122当年纷乱（22）

何为心怀不轨，龙旂虽不出门，但龙家家大业大，在里面的生活的人又有几个是身心干净无欲无求的呢？人若是有了欲.望，多多少少都会心怀鬼胎，胆子大的自己创造机会爬上去，胆子小的便只能伺机而动。

龙旂心里明白，但他也明白自己身为人，他和哥哥与外面那些人其实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是人就会欲.望，是人就不会免俗，如今青石板的障眼法只对外人有作用，对他们却没有任何反应，只能说明是普济大师提前对他们两个下了手，免了这道障眼法。

这倒是让龙旂微微感到些许震惊。

他和哥哥连夜赶来，连普济大师的面都没有见到，可在不知不觉他已经被普济大师接纳了。即使当年生辰上普济大师说要等他，但也不至于连他什么时候会被龙旻带来找他都算得出来吧？

龙旂心中存疑。

说是山路，其实并不狭窄，青石板路还是十分宽阔的，六七八个人并排走上去都不成问题。

这座山本就灵气充裕，人因山成名，山因人出众，万事万物相辅相成，历来便是如此。普济大师在此长住的声明早已传出，无论是有心人还是无心之人，多多少少都会知晓此事。而普济大师的本事大家也都知晓，即使山路在再怎么难走，他们也只会当成那时上天对他们的考验，心怀善意能坚持的下去的人，便能登顶见到普济大师。

此番诱.惑对深陷泥潭、对生活感到无望的人来说，无异于是巨大的诱.惑。

龙旂因从来都没有爬过山，更别说走山路这种累人的事情，常年身居宅中的少爷身子怎么也遭不住山路的折磨，纵使山路平坦，并没有什么东西阻止他前行，可体力上的问题，便已经深深困住了他的腿脚。

一开始龙旂还有心思和龙旻说说笑笑，谈论他这一路从未见到过的事物，后来他便只顾着低着头一门心思的赶路了。

龙旻告诉他，当他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低着头爬山会爬地快一些。

所以龙旂照做，只是他虽然身处山中，但山外的阳光穿过树林，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树影，空气还是那般潮湿，但已经不似清晨破晓时清凉，龙旂再抬起头来时，发现时间已经几近晌午，可他才爬到半山腰。

而龙旻为了陪他，也是走走停停，两人一同在半山腰。

“哥哥，你每次来找普济大师都要走这么久的路吗？”龙旂熬不住，一屁.股坐在了青石板上，大口喘着气，问道。

龙旻摇头，“并不是，我很久都没有见过普济了。”他想了想，提醒道，“虽然普济是我的师父，但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你还记的你当时生辰吗？那次从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是普济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大众的面前，在此之前他也只有在国祭的时候，受皇家邀请才会在大众面前露面。”

说着，龙旻继续道，“可惜的是他太心急了，要是再晚一点说出那些事情，大家也就不至于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如此的不愉快。那次他从龙家离开，也是我这些年最后一次见他。也不是不知道他一直在这里住着，但是不想去找他。”

事情还没有发生到不可挽回的地步之前，他若是提前去找普济，就是率先示软求和。龙旻心知当时普济如此匆忙来到龙家的原因，不过是想早点教会龙旂，用他来救更多的人。可那些人普济心怀天下苍生，心疼他们的死活，龙旻却不心疼，能够被鬼主动找上门索命的人，能有几个是清白的。

牺牲自己最喜爱弟弟的大半辈子去为戴罪之人奔波受累，他是疯了才会答应。

龙旂看着龙旻，哥哥现在表情对他来说有些陌生，在此之前他从来都没有见到如此冰凉的神情出现在哥哥的脸上过。龙旂将这一切记在心里，虽然不知道哥哥这般模样是为何，但他相信现在不知道不代表以后不知道，他迟早会弄清楚原因的。

这就是龙旂，对于事物有着无穷无尽的好奇心，但在一些不重要的事情面前，他的好奇心就是憋不住的破井之泉，噌噌噌一股脑地往外涌着，但在一些大是大非、牵扯甚广的事情面前，他的好奇心又开始小心翼翼，他可以等一个答案等十多年。

“哥哥，如果那次是我们最后一次和普济大师见面的话，他会不会因为我们之前的不愉快，所以不愿意收留我们，教我们本领啊？”

龙旂口中忐忑，和心里却一点忐忑的感觉也没有。

他相信龙旻，也相信普济大师对救世济人的心，即使龙旻什么都不说便将他戴上山来，龙旂也相信普济大师不会拒绝他们。而证实他这一猜想的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他现在走了大半天，才走了一半的青石板路。

龙旻也知道，对于普济愿不愿意收留他们这件事，龙旂的心中是有答案的，所以他并不打算开口作答，只是对龙旂弯唇笑了笑，他看得出来龙旂现在是累的没有办法，但是有很久没有跟他聊天，口中寂寞了。

龙旻看了看周围，对坐在靠着山的路边的龙旂说道，“你等我下，我给你弄点水来喝。”

“这里有水吗？”被渴了大半天的龙旂，听到水这个字眼睛都亮了起来，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哥哥带着他出门，两个人的包袱里面只带换洗衣物，并没有吃的喝的，更别说盘缠了，“哥哥，为什么我们包里只有衣服，其他的东西呢？”

才走出去两步的龙旻被龙旂叫住，听了他的问题后不禁笑道，“吃的喝的山里都有，带着反而不方便爬山，你看看你，身上就背了几件衣服就已经累成这样了，要是再背点别的，那你还不得哭着喊着让我把你重新带回龙家啊？”

龙旂听着龙旻打趣他，不甘心地瘪瘪嘴，气弱地争辩道，“我才不是因为这几件衣服就累成这样子的。”他只是从一进山开始，腿就使不上多大的力气，好像在这山里面有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他的腿，吸取了他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