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六十六:隔离(第2/2 页)
“知道会怎样?”唐据问:“王宁会对付他吗?”
“他只要他不与施睦年为伍,王宁就不会为难他的。”江止补充道:“王宁他是这么说的。”
“可信?”唐据疑惑。
“……目前为止,不得不信。”
“长生不老药啊……”唐据看着江止打着茶汤,沉吟片刻,沉声道:“我虽生在唐家,但我确实没在家听人提起过这个。而且,我跟王宁真的不熟,顶多见过几次面而已。”意思是你刚才想让我去跟他交涉我也不见得能帮你问出什么。
“……居然是这样……”江止眼神有些暗淡,虽然猜到了是这样,但是没想到唐据这里真的没什么额外的信息。
唐据本想奚落他几句,但看着他低落地垮下了肩膀,不知怎么想起了裴骖说的事,同时又想起了裴骖的讽刺不由得心里有些复杂:他对施眽倒是真心实意的……
唐据僵硬地接过江止递来的茶碗,看着上面乳白色的茶汤,他紧张地抿了一小口,还没细品出味道,就说道:“那个,关于孙旺他们的事,我觉得你处理得很好。”毕竟事情闹大了对施眽的名声不好。
吴谷对施眽的事历来都不算关心,不由得一愣:“孙旺是谁啊?”
江止一顿,放下手里的茶碗,朝他拱手:“不敢当,你处理得更好。”全部人死于意外,省了很多麻烦。
“咳!”唐据觉得他在借机讽刺自己,但无奈自己确实对这人多有不客气,于是他也没说什么而是尴尬地咳了两声,支吾道:“那个我其实只是……”
“梁哥知道这事吗?”江止问。
“他当然不知道,”唐据说:“这事除了我和……”该死,说漏嘴了!
“和谁?”
“……”唐据想了想,觉得江止也算有诚意了,他说了这么多自己也该“礼尚往来”才对。于是他故作无所谓地说道:“也没谁,就是今早上干掉孙旺的时候遇到了裴骖。”
“……你真的不打算去王宁那里?”江止突然问。
“啊?”唐据有些不解,“王宁都亲自跟你说了不要让外人知道了,万一我插一脚进来……”
江止点头:“我也觉得。毕竟你哥都对他有所忌惮。”
“你知道还要带我去见他!——哦!”唐据恍然大悟:“你小子故意的是吧!故意整我的!”唐据佯装凶恶地挥舞着拳头。
江止愣了一下,低声笑道:“没整想你。我只是觉得这件事你也知道的话,我就不算是欺瞒他。”
唐据一愣,这话怎么有种隐隐的凄凉呢?
“……”唐据虽然嘴上总笑话施眽色令智昏,但他其实是了解施眽的。施眽这人,薄情,是那种对他十分好才舍得回馈一分的人。但好在这个人不寡义,别人对他的好与坏都计较的十分清楚,因而知道及时回馈对方。做朋友的话,找这种人会很轻松。不会欠别人人情也不会让别人欠自己人情。唐据对此乐得轻松。都说亲兄弟明算账,能把人情账都算清楚的人,也是很有本事的。因而想要施眽对自己好很简单,自己先对他好就行了。反正他会还自己人情的。虽然自己现在也没什么需要他还的就是了……
不过这个方法仅限于唐据和阿梁。因为他们是施眽的朋友。至于江止这种半路杀出来的人嘛,没头没尾地说要对施眽好,说出去谁信啊?……唐据瞅了瞅江止,问:“江止,我一直想问你啊,你是因为什么非得要跟着施眽不可呢?”我可不相信你毫不在意那次截杀。
“因为我无处可去。”江止道。
“无处可去?你没有家人吗?”还是你背后的人让你只能跟着施眽?
“有,他们在繁县,应该都还健在。”江止缓慢地说道。
“那你为什么从不回家?”
“我不回去。”江止神情苦涩地摇头:“我死都不回去。”
“……”感觉自己触及了什么秘密,唐据试着问道:“那你爹娘……”
江止冷漠地接话:“我父母已经跟我没关系了。”
父母健在,不能回家……被威胁了吗?唐据做了个合乎常理的推想。可是……
“为什么是施眽?”你本事这么大,到哪里都过得很好吧。
“远慎跟你说过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况吧?”
他说了,唐据点头。不过不具体,唐据接着摇了摇头。
“呵,”江止似是腼腆地笑了一下,“其实那天我经过他家的时候,刚巧饿了。我抬头一看,估计这家人很有钱,于是翻墙进去想找些吃的。”
唐据:“……”
“结果,”江止无奈地摊手,“看到院子里倒了一地的人。”
唐据:“……”
江止抿了一口茶:“我很快发现那些人都没救了。找到远慎的时候,他父母的尸体倒在一旁的血泊里,他满身是血,正一脸悲愤地把刀架在脖子上,我当即觉得很羡慕。”
唐据:“啊?羡慕什么?”
“羡慕他能手刃父母。”江止说:“因为他做了我想做的事,所以我觉得这样的人应该活下去。”
我怎么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呢?唐据汗颜:“呃……什么意思?”
江止道:“都说杀人就要偿命。”
按照律法当然如此……唐据无言以对。
“我也杀过很多人,可我还活着……”江止大言不惭地说。
“……”唐据:好像我也是哦。
“我当即下了个自负的决定,心想无论他今后的人生如何,都不能让他因为这件事而受到波及。”
“所以你就一直跟着他?”
“嗯,我想帮他瞒天过海。”江止叹气:“可是,我发现事情根本就没这么简单。官府那边瞒不瞒得住先不说,他父母的家人、朋友甚至是有些不熟悉的人,总有人在为了各种目的而不断地调查这件事……”
唐据想到了自己的四弟和施敬宗在匣子里下毒的事,不由得点了点头。
“江止,你从来没想过要离开施眽吗?”
江止坚定地说:“我除非死,不然一定不离开。”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江止笑道。
吴谷吓了一跳。惊恐地望着江止。
“……”不管是真是假,但这个想法很危险啊。万一哪天江止发现施眽也许并没有那么的……唐据咽了咽口水,“呃,江止,施眽他也……他知道吗?”
“知道的,就在前几天,我告诉他的。”江止眨了眨呀,他抿唇一笑,居然显露出几分罕见的天真。要知道上千年了,第一次对人说“我爱你”当真是不习惯的。
“……”唐据:在一起这么久了才说?好像很有仪式感啊。这种覆水难收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呃,嗯……那施眽呢?他什么反应?”
“他?”江止支着下颚想了想,咧着嘴笑道:“他很高兴。”
吴谷一个白眼:他当然高兴了,因为你先告白了嘛!
“……”唐据突然觉得胸口有些闷,“江止,你是个聪明人……你要知道,施眽他就算现在喜欢你,不代表他以后也会这样的……”啊,我到底在说什么啊?等唐据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他不想挑拨离间的。
“没关系的,”江止不在意地说:“他的选择我都尊重。我所求只有待在他身边就好。至于以什么身份……我无所谓,他需要我就行。”
“……如果他不需要你了呢?”
“那——”江止玄妙地勾起嘴角,“‘江止’就没有存在的价值了。”
“其实,”唐据还没仔细想他这句话的意思,就听见他说:“关于王宁的事,我之所以会告知你还有个更重要的原因——我希望你能帮忙把关。”
唐据一愣:“啊?”
“我很感谢你说相信我的能力,”江止拱了拱手,“但说实话,我真没这么大的本事。我怕我自以为是的独断会害了远慎。”
唐据:“……”
“所以我把这件事告诉你,是希望万一哪天有什么意外发生了,在分析事情的时候能多一个切入口。或者说在需要一些助力甚至是线索的时候,我希望至少还有人知道王宁这边是可以协商的一方。”
唐据心中一沉,“……这话怎么听着像是你要不在了呢?”
“是我表述不当,抱歉了。”江止轻松地笑了,“我是说,多一个方向总是好的,说不定能找到别的出路。”
唐据心里微微松了口气,之后两人讨论了一些关于“金丹”的事,由于唐据真的不了解这方面,所以他们也没有深谈。但基本上这算是他们两人第一次这么平和地相处下来了。
临走前,唐据还开玩笑说:“你以后小心点,要是再被人看到你跟王宁一起,你在施眽面前也难解释啊~”
“不难,”江止说:“他知道我跟王大人时常有往来。我们经常交流音律的。”
“你还真是事无巨细啊~”唐据笑了笑,二人就此别过。
江止走后,唐据有一口没一口地着喝茶。他把江止的话翻来覆去想了几遍。觉得这人的话,至少不能全信。江止让他决定此事是否要告知阿梁,唐据想了很久,最后还是决定如实相告。因为这样会方便很多……
人,或因利益走在一起,或因秘密走在一起。
当天在祖宅里密谋的四人。原本有三个人是一伙的。现在,又要有三个人是一伙的了。
总有那么一个人,被不动声色地隔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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