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走动的桃树(3)(第1/2 页)
20多年前的夜晚并不是如女郎讲述的那般莫名其妙的结了尾,真相是一道不愿割开的伤痕,当开始在真相打擦边球时,伏在女郎心底的往事开了口子地一点点拽出。
还是在那夜晚,她的弟弟坐在床前守夜,静静地端详熟睡中的姐姐,禁不住思潮涌动,身为男子汉的自己无力保护心爱的姐姐,真是窝囊。
“夜深了,赶紧睡会儿,守一夜再怎么强健的人都会受不了。”女郎翻过身,面朝粉墙嗡嗡地劝说。
“姐姐,我有话说……”弟弟蓝灰色的中山装融进黑夜,整具身影塞进无边无尽的黑色之中,无法探寻。催发各种思想的深夜急促地响起他悦耳的嗓音。
狭小的空间里起伏两段呼吸声,一起一歇交合成一声叹息。
“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这是命!”侧进里边的脸闷闷地打断弟弟的话头,久久地难以忍受的静横陈在两人中间,忽而传来指甲抓墙的吱啦声。
弟弟上身前俯,一把逮住姐姐自虐的手腕,哀痛地说道:“你非得这么折磨自己吗?”
“什么都别说了,夜晚上你声音压得再低还是会惊扰到旁人的。”女郎回避弟弟的关心,故意装住冷静的样子回答。
“不会的。我让他们睡着了。”弟弟妖媚地一笑。
“你不是保证过不使用这力量的?”
“自从你和那种人结婚后,我就发誓要保护你,哪怕是被这股力量反噬到自己,我都无所谓。”
“我深恨自己没有强大的力量保护你,只能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深渊。”
“都已经是现在的地步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你一直和他分房睡,待他冷如冰霜,在你心里根本没有把他当成你的爱人,不是吗。”
女郎痛苦地扭过头,注视黑暗中家设不清晰的线条,清脆的铜铃从不知名的地方摇响,随后弟弟趴到床上发出沉闷的哀嚎声,女郎摸索着把手搭在弟弟身上,仿佛有根须状的东西攀住自己,她一惊,跳下床,一摆手吐口清气灯已点亮,小屋内白昼般通亮。
弟弟的手上钻出一根褐色的树枝,树枝各自盘结,化作奇形怪状的脸型,虬枝上朵朵含苞待发的三色花蕾娇艳地盛开,弟弟白皙的手掌破开一个洞,鲜红的血液溅开,沦为桃树生命养料,桃树快速生长。他平滑的额头上的汗珠沿着鼻骨滚落,娇柔的美目痛苦地合上成为一条弯线。眼望遭受痛楚的弟弟,女郎急不可待化成火红的烈珠绕起树枝大圈,她舞过的地方全部着了火,裹着火光的桃枝像人一样从弟弟手里跳出来,不动地凝视女郎变成的火球,火球没有轻饶桃树的意味,倒旋50度扇形,尾翼拖着蓝白色的光棒,桃花树根部伸出一双人类形状的大脚,摆出相扑运动员的动作,一对脚一前一后重声跺响地面,三色桃花瓣长出妖艳的女人的眼睛,恶狠狠地盯视上半身恢复原形的女郎,忽转而那双眼睛溢满悲痛的泪水:“这是命运吗?”
桃树巨雷的嘶喊声摔进姐弟俩的鼓膜,长有六耳、尖嘴獠牙的怪物从姐弟的另一只耳朵长翅扑飞出来,停在半空的怪物扇动蝙蝠一样的翅膀,怪物长不过大拇指,周身长毛,猴首蝙蝠身,蜥蜴的舌头,姐弟俩不知道它是什么怪物,弟弟站立不动,举起包满鲜血的手掌对准怪物抛出滚热的红色太极光圈,阴阳二极的太极拉出几丈高的光柱,包围住怪物,怪物扑哧一声,尖牙寒意毕露,挥起翅膀,准备重出包围圈,无奈红光之上盖着住无形的天盖,怪物出去不得,只好在太极里兜圈子。待在一旁的桃树钻到怪物与弟弟之间,冷冷地打量弟弟说:“我不知道你温顺懦弱的表面之下包藏的是冷酷的心。”弟弟听到桃树发诘,脸色发白,举起的另一只手斩碎桃树枝干。桃树凄声倒下,剩下半截子根部垫着大脚往墙壁逃避,女郎唯恐桃树逃走再次回来伤害自己所爱,从指尖射出火之矢,将树烧成焦黑的碳状。旋转的太极直射的光柱抱合一块,形成盛开的菊花,红色的花英渐生金光的利刃,砍裂张望四壁,寻觅出路逃跑的怪物。
“姐姐你怎么?”弟弟一把扶起身躯不稳的姐姐关切地问。
“我和你是一胞姐弟啊,你有的我也会有。我一直不知道而已,嘉宜出世后,我才惊觉身上的这股力量。母亲死后,力量愈加强大,也许是我要离世的征兆吧。”
“姐姐!”男子握住女郎双手,神情痛楚地凝成一团:“不许说这丧气话。”
过会儿,男子又捏着女郎的手追问:“你动用过这力量?所以身体这么虚弱?”
“孩子……是我的命啊!”女郎拾起弟弟受伤的手,用文火为他疗伤,一眨眼的功夫,弟弟伤口愈合了。
“我好奇的是,这棵树仿佛是株活体,而且认识我们两人。更让人不解的是前次袭击它的目标是我的小嘉宜。”
“大概是上次要惩戒你我,但孩子是无辜的,我不希望她过得不快活,如果要拿我的命去换她的,我也愿意。”
“你这样说等于在我心头插针啊!”男子欣长的身躯在灯光下拉出极长的影子,印在墙面的影子格外孤单。
女郎哀怨地对上男子的目光,她牢牢牵住对方的视线,注视良久,好像有满腹的话要说,终于转换话题问:“我不明白的是,桃树为什么要和你说那些话,有什么内因?”
男子眉间晃过紧张,答非所问:“它是妖物!”
“你从来对我不说谎的,也不会说谎。”女郎原本一句无心之问,在弟弟不自然的神情下,起了疑心,索性硬起心肠逼问。
男子扶着脸色惨白的姐姐往床上坐下,柔声劝慰:“好好休息吧。不要想这些毫无根据的事情。”
“为什么我们会与众不同,是老天的恩赐?还是诅咒?我想阿妈!小时候你的眼睛有毛病,总生出白乎乎的蠹虫,阿妈提着竹簚编的箩筐,用银针帮你捉虫,你还记得吗?”
弟弟头低着,眼睛只往枣红色枣木双人床床沿乱窜,没有回复。
“姐姐,我和你一样挂念阿妈,不过阿妈已经飞往天国,我们要给她清静,不能打搅她。”
“你到底向我隐瞒了什么?提起桃树你就吱吱唔唔的桃树,不是你第一次见到吧?!”女郎捕捉男子躲闪的眼睛,声音虽然温柔,可是内含凄厉。
男子慢慢离开床边,越走越远,在离床不远的红木头窗边停下,对着格子窗外的夜色深沉发痴,他瘦削的板骨处在黑夜,犹如一弧银白弯月,虽冷清,却仪态不凡。
“我有罪。我的罪不仅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还有更多的罪。”
男子扫过女郎嗫喏的嘴唇,她略为干涸的嘴唇铺白色的霜,有几处破了皮,裂痕中露出鲜明的红色。原本好看的丹凤眼失措得眼神乱投。
“姐姐,我从小有什么事都不瞒你。这件事我也瞒不过去,可是跟你说,对你有什么好。的确我见过这树,在阿妈去世的那个晚上。好了,就是这些。我该说的都说完了。”
女郎浑身颤抖,嗓子眼跟堵了海绵般半天出不了声,身子忽的掉进冷窋般寒冷:“阿妈是怎么死的?”
“阿妈得急病死的。”弟弟依旧未动,注视窗外冷冷地回答。
“小欧!”女郎哇的一声趴在床上,从胸口呛上来的恶心感迫使女郎不停干呕,弟弟赶紧坐到女郎窗前,从口袋里拾出天蓝色手帕,小心翼翼拭擦女郎的唇边。
“我是个要死的人了,你还什么都不说吗?”女郎缓过劲儿来继续呛着气说。
“我实在不愿意回忆那晚。阿妈死的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看书突然看见夹杂三色的桃花树出现在我房间,凝望我有会儿。我心里奇怪,一眨眼,不见了。我听见爸妈的房间里传来很闷的声音,我就撩开手里的书,出房门探看发生了什么事。”弟弟说到这里,把脸转向一边有意地不去看姐姐,声音由原先的平静变得激昂起来,“重闷的声音再次传来,我推爸妈的房门,是反锁的。我敲门询问。好久阿爸回了话,让我去睡。我不依,在门前徘徊。我嗅到门内发出的血腥味。我又开始撞门。阿爸掀开房门一角,他从房内走出来迅速掩上房门,脸色冷峻地命令:‘回去!’。”
“我下意识地感到阿妈出事了:‘阿爸,你们怎么了?让我见阿妈!’”
“‘这么晚了,回去睡觉!’阿爸声音不大,但更强制。他的眼神可怕得像把刀子,不加掩饰地朝我身上乱砍。这时的阿爸像个魔鬼,身上没有一点亲人的温情。”
“你是说阿妈……”女郎颤巍巍地抖动身躯,惧意让她无法稳定自己的情绪,脑子里涌上一股热血,咬噬她的理智,一时之间卡在空旷的黑洞里,不知从何拾起她的意识。
弟弟点点头,继续讲述:“我看了阿爸的脸有些惊骇,却想看看究竟,阿爸一把推开我,厉声问:‘狗东西!你要造你阿爸的反吗?’”懒人听书 nren9.
弟弟转过头扶稳姐姐,略有羞愧地说:“看见阿爸这样,我只好回到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