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7章 146

罗瑞以为她要拒绝或说些更尖锐的话，紧张地看着她。

斯隆妮抱着衣服走到门口，才侧过头，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算是给了个模糊的、不算承诺的回应。

然后拉开门扔下一句

“我去洗澡了。”

罗瑞看着她消失在浴室门口，暂时松了口气，走出斯隆妮的房间，带上门，下意识地望向走廊另一端的客厅方向。

隐隐透出的灯光，以及传来罗蕾莱和克里斯托弗压低了的、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罗瑞站在昏暗的走廊里，听着那熟悉又陌生的交织在一起的声音，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个大大的、满足的笑容，仿佛童年某个深埋的、关于父母和睦的梦境，在这一刻微微照进了现实。

隔天早晨，厨房里的气氛比平时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微妙，阳光透过窗户洒在餐桌上，却没能完全驱散那种无形的生疏感。

烤面包机罢工了，突兀地沉默在料理台一角，早餐只剩下昨天剩下的、已经凉透的果馅饼，口感变得有些甜腻扎实。

按照往常的惯例，这种时候吉尔莫家的女人们会选择去卢克小馆解决早餐，顺便喝上一杯卢克煮的、能唤醒灵魂的咖啡。

但现在——斯隆妮咬了一口凉馅饼，目光扫过餐桌对面。

克里斯托弗坐在那里，穿着熨烫平整的衬衫，即使在家也保持着某种不经意间的得体。

罗蕾莱坐在他旁边，距离不远不近，正小口喝着咖啡，眼神偶尔飘向克里斯托弗，又迅速移开，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少女时期的不自在和隐约的雀跃。

两人之间流动着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气场，过去、现在、未解决的纠葛和新的可能，都混在一起。

克里斯托弗也是在这充足的晨光下，才真正看清了斯隆妮的眼睛。

上一次见面还是前年的圣诞节，匆匆忙忙，后来罗蕾莱在电话里提过袭击事件和眼睛变色，强调“幸运的是视力没受影响”，但亲眼看到那截然不同的双瞳——右眼是熟悉的吉尔莫家灰蓝，左眼却是在黑色眼罩边缘隐约露出的、猫眼石般奇异的翠绿——冲击力还是不一样。

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该不该问，该怎么问才不显得突兀或冒犯。

但他还没组织好语言，斯隆妮已经喝完了杯子里的咖啡，站起身，准备离开餐桌。

“嘿，斯隆妮，”

克里斯托弗终于找到机会开口，语气努力显得轻松自然

“听说今天镇上有场垒球比赛，挺热闹的，我打算跟罗瑞去看看，你要不要一起？”

他看了一眼罗瑞，罗瑞立刻配合地点头，眼里闪着光——不过斯隆妮知道，那光芒多半是为了可能参赛的迪恩，而非对垒球本身有多大兴趣。

去看一群人追着一个球跑，为了毫无实质意义的分数欢呼呐喊？还要在那种充满汗味、快餐食物气味和过度热情的环境里，扮演“和父亲妹妹共度家庭时光”的角色？

“不了。”

斯隆妮干脆地拒绝，声音没什么起伏

“你们玩得开心。”

她端起空了的咖啡杯，不再看克里斯托弗有些失落又强撑笑意的俊脸，也不看罗瑞略带恳求的眼神，径直转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