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第1/2 页)
信奉孔圣大道的师父,被天剑宗谢采按在茅坑里,残忍杀死。
师娘急着嫁给谢采,连丧礼都没有给师父办。
我原想置身事外,什么孔圣大道,早就死了。
但师父生前的朋友,竟然要把他的尸体带走,向天剑宗献媚。
这我忍不了。
我问不惑剑,公平,公正就这么难吗?
1
师父尸体被送回寒山宗的当天,师娘急着跟谢采私奔,嫌失明的我碍事狠狠踢了我一脚。
那个谢采,就是把师父头按在茅坑里折辱的人。
师父死后的第一天,原本只有十来个人的师门,弟子纷纷各奔前途。
比话本《西游记》里要分行李的猪八戒还迫不及待。
听老迈的陈叔说,他们连山门都给拆了,能拿的都拿走了。
陈叔还劝我:“安晴丫头,你也赶紧为自己的前程考虑考虑吧。”
我笑了笑:“把师父下葬,我就离开。”
师父死后的第三天,原本和跟他一起对抗天剑宗的正气盟盟友们弹冠相庆。
离我们寒山宗最近的枫华派放了一夜的烟花。
皆因为,原来通过天关需要收十枚灵石,天剑宗象征性地少收一枚。
我久久地呆在他的棺材前,想不通这老头儿怎么这么倔。
他再差十年,就满千岁,寿元断绝了。
结果成天看的还是孔圣之道,嘴里念叨:“知其不可而为之,虽千万人吾往矣”。
他不知道孔圣大道早在数万年前都断绝了,现在修仙界唯利是图。
天剑宗做为修仙界第一大宗,把守金丹境晋升元婴境的天关,收十枚灵石关他屁事啊。
可师父不乐意,天剑宗不收北域、西域的灵石,独收我们南域修真界的灵石。
这不公平,这不公正!
南域各派的宗主们集体来找他,商议结盟,去讨个说法。
师父拍案而起,大呼:“天地浩气长存,人间公正常在!这事必须做!”
他就是一个才结丹的修士,连金丹境都不到,却被推举为正气盟的领袖。
当时,我就劝他,这些人没安好心,把他放最前面当出头鸟呢。
师父不乐意啊,怪我不懂孔圣大道。
我心说,人家孔圣门徒三千,说不过人还得打过人,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师父最终还是去了。
把守天关的谢采才一出剑,正气盟的人都吓得跪了,唯独师父举剑迎敌。
谢采折磨了师父三天三夜,这才将他杀了。
我真想问问,师父当时心里是什么感受。
但他不会回答我了。
2
师父死后的第六天,正气盟的盟友们都来了。
我听到乌泱泱地涌进来一群人。
最先发声的是灵华道人吴清音:“林老鬼就这么死了,这可不行,必须把他的尸体送给天剑宗,悬挂在天关前,好让后来人都知道,这就是触犯天剑宗规矩的下场!”
“吴道长说得不错,林老鬼冒犯天剑宗,罪不容诛!”
他们一个个凶狠地叫嚣,跟狗似的。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吴道长,当初跟师父一起去天关时,你说了什么,可要我复述一遍吗?”
吴清音支支吾吾地不说话了,过了数息,他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讲话,给我让开!”
我没有让开。
我不认同师父为人处世的态度,但怎么着他也做了我二百年的师父。
他都死了,尸体还要被糟塌,我无论如何不能答应。
“各位宗主,你们都是一方巨擘,想来也听过一句话,人死债消。师父往日里跟你们也有三分交情,此事就这么算了,如何?”
“不行,没有商量的余地!把林老鬼的尸体送给天剑宗,说不定天剑宗谢宗主一高兴,还能再减免一块灵石!”
“你一个瞎子,再在这阻碍我们,信不信我一剑灭了你,教你身死道消!”
果然是一群狗,肉被谢流云拿走独享,抛下一点骨头渣子,就能让他们争个头破血流。
有本事去找谢流云拼命啊,欺软怕硬。
哪怕我是一个盲女,也看不起他们。
锐利的剑芒带起尖锐的急啸,我的周身如坠冰窖,空气像被抽干了。
不知是哪个宗主,急不可耐地想要将我斩杀。
总算青阳宗的宗主还有那有那么一丝良心,说了句话:“给安晴一天的时间吧,明天一过,林老鬼的头七也就过了。到时我们再来带走林老鬼的尸体。”
这些宗主这才出了灵堂,离开前,把仅剩的几处房舍全给毁了。
3
他们没毁灵堂,我想大概是因为后天有暴雨。
万一师父的尸体被雨淋着,会脏了他们储物袋的空间。
暴雨来得比我想像得要早。
第七天的傍晚,我听到噼哩啪啦的雨声,如同倒豆子般密集。
雨雾被冷风送进灵堂,把我的衣服都给弄湿了。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摸挲着给守魂灯里添些灯油,不让守魂灯熄灭。
修士陨落,灵魂前往鬼哭城,需要守魂灯引路。
如果守魂灯灭了,师父找不到鬼哭城,无法转世重生。
才把灯油添好,我耸起耳朵,听到了不一样的声音。
我听到了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大概有近千人之多。
这声音盖过了雨声,震颤得我耳膜有些难受。
不应该啊。
寒山宗本就小门小派,如今更是得罪了天剑宗,根本没有人来吊唁。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上山?
我不由地握紧了手中的剑。
“散修赵行,送林宗主最后一程!”
赵行的声音粗豪,有瓮声瓮气的回音。
他磕头的声音也特别大。
“若非林宗主为我赵行主持公道,我赵行当年险些命丧在混元宗的陈华手中。宗主我赵行没有别的本事,只能给你磕头了!”
赵行祭拜完,又一个女人哭得肝肠寸断:“林宗主,当年我全家被杀,连我也差点做了他人的炉鼎。若非是你,就没有我洪绫华的今天……”
一个挨着一个祭拜,每个人都带着浓浓的悲伤。
他们问我能为师父做些什么,我说什么也不用做,回去吧。
你们能来祭拜师父,就是对他老人家最大的安慰了。
风雨漫卷,松涛声飒飒。
原本寒冷的天气,在众人走后,我似乎感觉没那么冷了。
4
我枯坐了很久,想了很多。
初见我师父时,我身受重伤,被元谷三仙所围。
人来人往的撼海城大街上,来往不绝的修士熟视无睹,漠不关心。
那时,我眼还没瞎,看到经过的修士当中还有几个相识的。
他们看到我,低下头匆匆走过。
唯独师父挺身而出,将我护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