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三年(第1/2 页)
两人出了客栈,王天宝带他疾奔一阵,来到一片松林,见沈夕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道:“来,打我一拳。”沈夕怔道:“打你?”王天宝道:“用你最大的力气打,怎么,还怕打伤我吗,老夫可不像你这么弱。”
沈夕点了点头,举拳击上,还没打着,王天宝格开他拳头道:“不行,劲不够。”沈夕暗暗运力,又一拳打过去。王天宝喝止住他,道:“还不够。”沈夕抓了抓脑袋,张开双臂,两个拳头一齐招呼过来。王天宝道:“你是打拳还是摔跤。”随手一推,把沈夕推到在地。
王天宝略加思索,说道:“这样,你把我当成仇人。你和谁有仇?对了,谁打伤你爹爹,你就把那人当成老夫。”
沈夕道:“谁打伤我爹爹?我…我不知道。”王天宝呆了呆,道:“你不知道?难道不是奉天门的人?”沈夕道:“我想不起来了。”王天宝笑道:“那你怎么给鬼谷天尊报仇,昨晚嚷嚷的怪响,连仇人都不知道是谁,老夫可服了你啦!”
那天沈夕在山下被水熊击昏,是桓若卿带他上的圣火宫,等醒来时,鬼谷早已败下阵来,又怎能想起仇人。沈夕静下心来,一握拳,发出咯吧咯吧的响声。王天宝道:“对了,就是这样!”沈夕全力攻上,一拳打中王天宝肚腹。王天宝一挺身,那拳劲尽数反弹回来,打回沈夕身上。沈夕哎呦一叫,震出老远,气血翻涌,竟然晕了过去。
醒来时,王天宝凑到他眼前,笑嘻嘻道:“怎么样,这拳厉不厉害?”沈夕跳翻起来,指着他斥叫道:“你…你耍赖,为何出手反击?”
王天宝道:“老夫何时出手了,只不过以真气把你那拳震回去而已。傻小子,刚才那招是你自己的功夫,自己能把自己打昏,你可知其中道理?”
沈夕道:“是我打昏的?我…我这拳竟这有这般威力?”说着举起拳头细看。
王天宝道:“臭小子,看着我!”沈夕抬起头来。王天宝道:“你跟鬼谷学拳,只会了招式,却无法随心驾驭。昨晚一练道家真气,印证到拳路上,威力自然大增。小夕,接下来我要教你的便是如何运用真气,如何全力出招!”走到一颗合抱粗的松树前,推掌过去,只听一声闷响,那松树摇了三摇。
沈夕叫道:“道长,你这掌不怎么样啊!”王天宝骂道:“臭小子敢嘲笑老夫!你走过去看看!”沈夕满心疑窦,走向松树前,轻轻一推,哗啦几声,松树垮塌下来。沈夕啊了一声,慌忙躲避,那树枝树干砸落到一旁。
王天宝道:“招数到了能把人打伤,真气到了便能把人打死。可惜这只是颗数,要换成人,体内脏腑早就拍烂了。”
沈夕惊讶的张大了口,刚才王天宝出掌速度并不快,若全力出击会是怎么样,自己那拳和他相比,已是一个天一个地。
王天宝道:“拍断一棵树算什么,老夫只用了不到一成的力气…”沈夕吓得蹦跳起来,道:“道长你…”王天宝笑道:“有些佩服我了吗。小夕,从今天起,你白日练拳,晚上聚气,等发出的拳带出雷鸣之声,我再教你更威猛的招式。”
沈夕一听更威猛的招式,又是激动又是期待,走到另一颗数前劲发几拳。王天宝哈哈一笑,将出拳运气的窍门说给他,让他一人独练,自个却出了树林,不知去哪逍遥去了。
此处位于荣京府和庆阳府的地域交界处,北面环山。荣京府虽属繁华之城,庆阳府却因气候原因,常年干燥,并无多少居民,是以官兵商贾并不由此经过,倒也是个安静之地。沈夕苦苦练功,日夜不辍,一直练了三年也不见王天宝说的出现雷鸣之声。他脑袋转的慢,心里很明澈,定是自己未能做到稳静敛收四决,愈加勤奋练习。
这一日,他正对着大树专心练掌,忽听哈哈几声笑,有人穿入林来。沈夕耳力已是今非昔比,听出不是王天宝之声,早已跳到树头。来人身背砍刀,左手提了袋酒,右手抗着一物,喝一口走一步,瞧见他醉醺醺的面容,沈夕吓得差点跌下树来,正是三年不见的水熊。
只听水熊狂笑道:“青云帮算什么东西,帮主又算什么东西,在老子手里还不是走不出三招,哈哈!”语毕右手一扔,那物被他高高抛起,甩入树林深处。沈夕瞧清了,那被扔之物竟是个断了脑袋的人,哎呦一叫,忙又捂住嘴巴。
水熊听到声音,喝道:“是谁,滚出来!”酒袋朝树顶掷来,劲势甚急。
沈夕侧身躲开,足尖轻点,在空中折了一弯,轻飘飘落了地。
水熊瞧见他面容,呆了一呆,嘿呦叫道:“你…你是圣火宫那臭小子!”此时沈夕已是十岁年龄,相貌变了许多,还是被水熊认了出来。
沈夕道:“道长不是给你药了吗,怎么还活着?”水熊怒从心起,骂道:“臭小子,臭老头,就是那什么百步烂药丸,害老子在马背上骑了一年,狗屁狗屁,半点毒性也没有!”
沈夕脑中想出他趴在马背上忐忑不安的样子,哈的一声笑了出来。
水熊道:“臭小子还笑,今天让我碰上你,就是你的死期!”双掌一错,直抓过来。沈夕见他掌势汹汹,哪敢硬接,拔步朝林外飞奔。水熊道:“哪里走!”飞身跃出,在空中几下翻滚来到他面前,截住了去路。眼见无法逃脱,沈夕呼的击出一拳,正是天天苦练的功夫。那水熊怎会瞧在眼里,嘿嘿一笑,格臂便抓,却听蓬然一声,这拳竟把他击退数丈远,手臂一阵痛麻,脸上尽是震惊之色。
沈夕也料不到这拳竟有如此威力,一呆之下,拔步又奔。水熊几步追上,抽刀挥砍。沈夕打定主意不和他硬拼,只辩声躲避,可水熊刀法实在太快,躲了一阵,已被密密的刀风团团裹住,再难挪步分毫。
水熊道:“臭小子有长进啊,是跟那臭老头学的吧!那老头人呢,把他叫出来老子一起报仇!”
沈夕凝神躲招,浑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听风声猎猎,不提防大腿被刮了一刀,痛入骨髓,大喊道:“道长,道长,你在哪里啊,我快让人打死啦!”
水熊道:“对,就该这样,老子找了你们三年,就是为了今日能够报仇雪恨!”说话时分了神,刀法不禁一松。沈夕趁机跳出圈外,转身狂奔。水熊驱身追上,只听遥遥一个声音道:“谁在找老夫啊!”
水熊沈夕同时止身。沈夕又惊又喜,叫道:“道长!”
王天宝从松林外走进来,一手提了只活鸡,另一手捻着几颗骰子。
沈夕道:“道长,你又输钱去啦!”王天宝面露怒色,骂道:“胡说,我何时输过钱!陪你在这荒山野地练功,闲也闲出病来了,买几个玩意耍耍不行啊!你拳练得怎样了,哎,就你这悟性,再练下去也是白搭,陪老夫掷几把骰子!”沈夕道:“不喜欢。”王天宝提起那只鸡道:“那你把这只鸡烤了,还是以前规矩,鸡头给你,其他我吃!”
水熊见他俩旁若无人自顾自说,大喝一声,叫道:“臭老头,你可让我好找啊!”
王天宝斜睨他一眼,道:“你是谁?咱俩认识?”水熊道:“是你大爷!”大步就要冲上前,冷不丁嘴里一咸,呸呸连吐,吐出五颗牙齿和一滩血,仍觉口中有物,手指抠了半晌才掏出来,原来是颗骰子。
王天宝掂量着手中剩下的两枚骰子,摇头叹道:“可惜可惜,少了一个,掷不出乐趣来了。”
水熊又惊又怒,这老头离他有十多丈远,怎么出手竟未看清,心中渐渐生出惧意。可他跟随奉天门嚣张惯了,又有不死功夫‘子武回天’在身,有恃无恐,呼啸着狂奔袭来。
王天宝道:“小夕,仔细烤着,别烤过了。”将鸡抛扔出去,不等水熊招到,轻飘飘一掌拍上。水熊身躯高大,王天宝在他面前矮了一截,不知怎地,一拳停在半空,对方却结结实实打在他胸膛上,身如纸鹤般倒飞疾出,接连撞倒好几颗大树摔落在地,哼哼唧唧,再难出声。
沈夕架上火堆,把鸡退了毛,烤到半熟时,王天宝凑过头来道:“好了吗?”沈夕道:“再等等。”王天宝垂了口流涎,眼看鸡油欲滴,再忍不住肚中馋虫,大手抓来撕成两半,给了沈夕一半,大嚼起来。
那水熊挣扎起身,刚才王天宝一掌把他五脏六腑都震碎了,凭着子武回天恢复了半日,走过来跪倒在地道:“在…在下有眼不识泰山,敢问先…生…名号?”
王天宝道:“老夫不接受无名之辈跪拜,还要讨打么?”水熊一听,慌忙起身,可重伤未愈,一经站起又伏拜在地上,颤声道:“在下诨名水熊,自小无父无母…”王天宝摆摆手道:“我不听你瞎唠叨,你师父是谁?”水熊道:“奉山房归华。”王天宝吃了一口鸡,道:“原来是姓房的那小子,你们不在西域混,跑中原来干什么?”
水熊看了眼沈夕,说道:“奉山五位长老为得黑水章,攻上了鬼刹教圣地圣火宫,一番打斗,鬼刹教三位天尊和十六地尊尽皆不敌,全败下了阵,光尊者就死了一半多…”王天宝道:“那你们攻下了?”水熊道:“没有,本来以为胜券在握,谁知他们教主出山,只发了一招,那招就…那招就…”说着眼中露出一丝惧色,又道:“她那招看都没看到,我们便被震出殿外,丘长老和唐长老当场被她掌力震死…”
沈夕惊道:“教主出关啦?这么说我爹爹…”王天宝仰天长笑道:“哈哈,练成了,练成了,桓烟的领域也终于彻底完成了啊!”
水熊道:“领域?先生姓王还是姓叶?”
王天宝道:“知道的人都叫我王真人,这称号我可不太喜欢。”
水熊心头大震,说道:“王…王真人东宗的宗主…”吓得魂飞天外,双手紧扣地面,连连磕头道:“小的多有得罪,还请真人饶过一命…”他本就伏得很低,这下磕头整个人都趴在地上,四肢大展,样子颇为滑稽。
沈夕起身道:“我爹爹怎样了!”水熊道:“你爹爹是哪位大侠?”沈夕道:“鬼谷天尊。”水熊道:“啊,原来是鬼谷大侠,他老人家只受了点皮肉伤,并无大碍,小侠尽可放心。”
他先前叫自己臭小子,现在又是大侠小侠的乱叫,沈夕心中好笑,强行忍住。
王天宝道:“好啦,你既识破老夫的身份,按道理该…”水熊大急,头又是一阵猛磕,惶然道:“小的知道,小的知道,只要不杀我,您让小的干什么都成!”
沈夕见他再无之前的嚣张气焰,心中大奇:“这王道长脾气古怪,好赌贪玩,他怎怕成这样子?”
王天宝道:“小夕,打他几巴掌。”沈夕愕然道:“打他?”王天宝道:“你不是恨透奉天门的人么,这家伙助纣为虐,祸稔恶积,要打要杀随你喜欢。”
沈夕对水熊确实极恨,走到他跟前,刚举起手掌,一见他可怜兮兮的模样,心里一软,竟打不下去。
王天宝拿起吃剩的鸡骨头,塞到水熊嘴里,说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你这条狗命我这记存着,若有哪天发现你再作恶,老夫可就不留情面了。”
水熊大喜,不住点头。王天宝道:“滚吧!”水熊如获大赦,拜了几记,起身便走。王天宝道:“回来!”水熊慌忙止身,乖乖地折了回来。王天宝道:“我想到一件好玩的事,你扮匹马好不好?”水熊一怔,不知他要自己扮马干什么,只得点头答应。
王天宝让两人在原地等候片刻,出了松林,不过一会,弄来辆马车。他把马放开,指着马圈对水熊道:“钻进去。”水熊睁大了眼睛。王天宝道:“让你进去就进去,傻愣着干嘛!”一脚踹在水熊屁股上,把他踢进了马圈。王天宝叫过来沈夕,两人跃到马车上,王天宝一声吆喝道:“走!”对着水熊啪啪就是两皮鞭。
松林内路面颠簸,马车压上一块石头,猛颤几下,差点把两人颠下来。王天宝气道:“马都不会扮,要你何用!”刚要抽鞭子,沈夕拉住他道:“道长,别打了。”王天宝道:“怎么,我替你教训他不好吗?”沈夕道:“他这个样子了,我…我不忍心。”王天宝道:“你倒怜悯,想想当初人家怎么打的你,以后再遇上麻烦,老夫可不帮了。”哼了一声,撇开头去。
又行一阵,已到官道上,水熊大松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