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上官衡的疯狂(上)(第1/2 页)
上官衡指间的黑子悬在半空,久久未落。
那枚墨玉打磨而成的棋子,在他苍白的指尖映出一种冷硬的光泽。
书房内一时间静得可怕,唯有更漏单调的滴答声。
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低沉,在寂静的书房里荡开,却无端地让人脊背生寒。
“怪物?
华蕤,你便是如此看待你自己的?”
他没有等待她的回答。
那枚悬停许久的黑子终于落下,却并非落在之前剑拔弩张的杀阵之处,而是轻飘飘地置于一个看似无关紧要的边角之地。
这一落,瞬间化解了白棋方才好不容易以命相搏营造出的凌厉反击之势,将整个棋局再度纳入他宏大而缜密的掌控之中。
“是,这世上阴阳同体之人很少见。可少见,并不意味着是怪物。相反,它有可能,是上天给予的机缘。
为父耗费心血,将你从见不得光的地方里带回,给予你身份、地位、教养,让你活下来,活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尊贵。”
他的声音很温和,一如这些日子以来扮演的慈父,但话语里的内容却冰冷刺骨。
“你可知,为了让你能够安全活下来,当年知晓你存在的人,多少人都已化作了黄土?你可知,为了让你这病弱的身世显得天衣无缝,为父又付出了多少代价?这些,都不是无缘无故的馈赠,华蕤。”
他抬起眼,目光不再是看向棋局,而是直直地锁在上官华蕤脸上。
“宗室?皇子?呵……”
上官衡轻嗤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那些蠢钝如猪、只知争权夺利、沉湎酒色的废物,也配坐上那个位子?
裴氏江山传到如今,根子早已烂透了!外戚、权宦、门阀、宗室……先帝在民间传颂里,也算是个贤能君主了。可你看他在位这些年里,究竟做了些什么。北狄的侵扰,他并未彻底解决。他既没有彻底踏平北狄的决心,又不愿意低头再度和谈落下骂名,所以,只能拖着,生生拖死了崔玿。
对了,崔玿的死,你应当也知道不少真相了吧。你和裴玠走的那么近,裴玠又和那位崔家女亲近,这些事,于你而言应当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崔玿表面看是死在了谢翟安的野心中,可归根究底,陛下就全然无错吗?”
他的话语中已然涉及到了先帝,这乃是大不敬了,可上官衡却是毫无畏惧。
他的指尖缓缓划过棋盘上纵横交错的格线,神色仿若陷入了回忆中。
“崔玿是忠臣良将,可惜,他遇到的,不是全然的明君。同北狄之间持续作战那么多年,耗费的军需早已让陛下支撑不起了,可他却不能说不打,毕竟血海深仇摆在那里,大昱百姓都不会轻易放下。
崔玿曾经上过折子,里头提及对北狄的作战之策。说实话,很大胆,却也很有希望。一旦成功,北狄将彻底成为大昱的封疆。可惜,先帝拒绝了。
先帝年轻时也是锐意进取之人,可惜,那时候的他身子已然开始不好了。好不容易筹谋来的皇位,坐了没几年就要到头,他也没了曾经的进取之心!他不求在史书上留下多大的功绩,却不想成为一个一旦失败却要遗臭万年的君主。
谢翟安是个聪明人,他察觉到了先帝的退缩。某种程度上,先帝虽然没有指使谢翟安去做这件事,可谢翟安办的,的确是办到了先帝的心坎上!
你瞧,一国之君都已经成了这般模样,在这片土地上,每一股势力都在贪婪地吮吸这个国家的精血,彼此制衡又共同堕落。而你,就是我精心淬炼出的最锋利的刀。你的身世,足以让你以最小代价坐稳江山。你的身体,虽然有些特殊,但这并非缺陷,而是天赋!是打破一切陈规旧俗的利器!”
上官华蕤的心猛地一沉。
打破什么?
上官衡所要图谋的,究竟是什么?!
“不能生育?无法绵延后嗣?这恰恰是最好的选择!
你若为帝,便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子嗣来让你偏心,不会让新的外戚再度坐大,不会让权力再度固化!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权力将永远处于流动与被选择之中!它将不再被血脉牢牢锁死,而是由贤能,当然,是由我们所定义,所筛选的贤能来接掌。
这才能彻底杜绝如今外戚专权、宗室颓靡、皇权旁落的弊端!这才是真正的革新!一场由我主导的,前所未有的革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