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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那处郊野小屋。
一路颠簸至僻静院落,甫一进门,便见那老方丈蜷缩在墙角草堆上,与上次相见时比,疯傻之态未改,身子却明显颓败下去。
虽没到骨瘦嶙峋的地步,可原先还算饱满的面颊已塌陷下去,眼窝深凹如被剜过,颧骨支棱着,衬得一双眸子愈发空浊,身上僧袍沾满泥污草屑,简直不成人样。
洛千俞目光在他身上稍顿,转向一旁看守,问道:“他几日未曾进食了?”
下人垂首:“回小侯爷,已是三日,头一日尚肯饮些清水,后两日便滴水不进,任凭如何相劝,不是疯闹便是枯坐。”
小侯爷颔首,举步往墙角走去。
鞋踏在地上的轻响惊动了那老方丈,他猛地抬首,眼中霎时布满惊恐,竟似见了厉鬼一般。
未等少年走近,他便疯声叫喊起来,嗓音嘶哑,满是灰污的手胡乱抬起,指甲缝里嵌着泥垢,死死遮在脸前。
“走开……走开!”老和尚口中喃喃着旁人难解的呓语,时而清晰时而含混,间杂着断断续续的“阿弥陀佛”,似在乞饶,又似在驱赶。
那双手抖得愈发厉害,整个人蜷成一团,“莫来寻我,不关我的事……佛祖保佑……阿弥陀佛……”
洛千俞垂眸看着他,沉默良久,方才启唇:“你是装疯,还是真疯,于我而言,并无分别。”
他继续道:“你与‘独舟’有何瓜葛,曾为此对我动过什么手脚,你遁去海津镇又是为躲避何人……这些都无关紧要,你我都明白,这并非我将你安置在此的缘由。”
洛千俞望着他,轻声道:“我只想要一个真相。”
老方丈手捂着头,指节发颤,口中却不再胡喊,比起方才倒安静了些。
少年微微倾身,一膝点地,与他离得更近了些,浑水浸湿了他衣袍下摆,他却浑不在意,只低声道:“你欲以性命死守这秘密,可曾想过,正因这秘密,多少忠臣蒙冤受屈,又有多少无辜家眷在流放途中化作枯骨?”
“你闭目诵经时,那些枉死魂魄,可曾得你庇佑?”
老方丈喉间嗬嗬作响,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咽喉,发不出声音来。
洛千俞沉吟少顷,缓缓开口:“闻家并非满门抄斩,尚有遗孤。”
“闻道亦之孙名唤闻钰,四年前高中状元,是文武兼备、名动京华的栋梁之材。”
“可如今?他寄人篱下,为给病母求诊,只得抛却一身傲骨,仰人脸色度日,直至今日,连抬头挺胸做人的底气都没有。”
少年声息轻浅,字字却如坠铅般重:“他已经受过太多苦难,也在泥沼中挣命亦久,纵难补过往亏缺,至少该让他后半生能堂堂正正立于日头下,不必再为祖辈冤屈折腰,免受这无妄之灾。”
他目光落在老方丈那身破败的僧袍上,缓缓道:“你持斋念佛,口口声声欲济苍生,却不肯还忠良清白,赎己身罪孽吗?”
少年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想要的,只是还闻家一个公道。”
“你渡众生,而我只想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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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圆空忽然止了颤抖,整个人僵在那里,挡在脸上的手也缓缓垂落,露出那张沟壑纵横、满是灰污的脸。
洛千俞抓住这片刻清明,趁热打铁道:“端王已薨十年,何以会牵扯进靖安公一案,令闻道亦甘愿含冤赴死?”
“这其中关节,你定然知晓些什么。”
周遭静凝许久,唯余风吹叶动的沙沙声。
老方丈空浊的眼珠转了转,仿佛在追忆什么,又似在挣扎。
就在洛千俞以为他会再次疯癫时,老方丈突然猛地抬起头,像是被什么刺激到了一般,突然大喊大叫起来。
声音尖利得刺耳,惊得一旁的侍从都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太子!是太子殿下!”他指着洛千俞,眼神尽是惊恐混乱,仿佛眼前少年并非其人,而是另一个模样,“为何又来寻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洛千俞怔住,眼底浮上一丝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