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轩辕城(第1/2 页)
第六章轩辕城(第1/2页)
轩辕城不是一座城。它是一片山。
姜矩站在河岸边,抬头望着对岸的庞然大物,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叫做“渺小”。裂谷在它面前像是一道地缝,燧人氏的聚居地像是蚁巢。那不是人力能够建造的东西——那是山岳被某种伟力削平、凿空、堆砌而成的巨构。
三座山峰并排而立,中间的主峰最高,直插混沌穹顶,看不见顶端。左右两座侧峰稍矮,像是两个忠诚的卫士守护在主峰两侧。三座山峰的岩壁被整面整面地削平,露出下面青灰色的岩石,岩石上刻满了巨大的符文——那是轩辕氏的“兵符”,每一个符文都有数丈高,在黑暗中散发着暗淡的红光。符文的笔画刚硬、锋利,像是一把把插入山体的刀剑。
山脚下,一道石墙横亘在两座侧峰之间,将整片山谷封得严严实实。石墙高约十丈,用整块整块的青色巨石垒成,巨石之间没有缝隙,像是从大地中生长出来的。墙头上插满了铁灰色的旗幡,旗幡上绣着轩辕氏的标志——一柄交叉的斧与剑,斧刃朝上,剑尖朝下,象征着“以武止戈”。
石墙的中央是一座巨大的城门,城门是用整块玄铁铸成的,表面布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刀痕、剑痕、斧痕、还有某种巨兽利爪的抓痕。城门两侧各站着两排守卫,他们穿着统一的玄铁甲胄,甲胄的缝隙间露出暗红色的战袍。手中的兵器不是石刀石斧——是青铜戟。戟刃在黑暗中泛着冷冽的寒光,像是野兽的獠牙。
姜矩身后,三千燧人氏族人鸦雀无声。
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裂谷中没有石墙,没有城门,没有青铜兵器。燧人氏最强大的武器是夸朐的燧皇斧——但那是一柄石斧,是燧皇遗骨磨制的石斧。而轩辕氏的守卫手中,每一柄青铜戟都比燧皇斧更加锋利、更加坚固。
这就是九大古姓中最强盛的轩辕氏。
“过河。”姜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平静而坚定。
他第一个踏入河中。河水冰冷刺骨,没过了他的膝盖、腰部、胸口。他举着石刀,刀尖上的道火在黑暗中燃烧,像是一盏指引方向的灯。身后的族人们跟着他,一个接一个地踏入河水。孩子们骑在父亲的脖子上,老人们被猎手们背在背上,妇人们互相搀扶着,在齐胸深的河水中艰难前行。
河水很宽,他们走了很久。
当他们终于踏上对岸的时候,姜矩听见了金属摩擦的声音——那是青铜戟从鞘中拔出的声音。
“站住。”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城门方向传来。姜矩抬起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守卫中走出。那人比普通守卫高出一个头,身上的甲胄更加厚重,肩甲上镶着两枚暗金色的兽牙。他的脸被青铜面具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姜矩身上扫过,又扫过他身后的三千燧人氏族人,最后定格在他手中的石刀上。
“燧人氏?”那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外。
“是。”姜矩说。
“燧人氏不是住在南方的裂谷里吗?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裂谷被魔族攻破了。”姜矩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们逃出来的。”
那双锐利的眼睛微微眯起。“魔族?什么魔族?”
“烛龙座下的魔族。九大尸王之一的噬元,率领魔卒围攻了我们的裂谷。”
“烛龙?”那人的声音骤然拔高,“你说的是太古邪物烛龙?”
“是。”
沉默。那人转过头,对身后的守卫低声说了几句什么。一个守卫转身跑向城内,脚步声在石板上急促地回响。
“你们先在这里等着。”那人转过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我去通报城主。燧人氏的事……不是我能做主的。”
姜矩点了点头。他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族人们。三千人站在城门前的空地上,浑身湿透,疲惫不堪。几个孩子已经冻得嘴唇发紫,缩在母亲的怀里瑟瑟发抖。几个重伤的猎手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
他走到姑蓉面前。“药材还有多少?”
“不多了。”姑蓉打开药篓,里面只剩下几把干枯的菌菇和一小包草药,“过河的时候浸湿了一些,能用的大概只剩三分之一。”
“先用。给重伤的人。”
姑蓉点了点头,转身去处理伤者。
姜矩站在人群的最前方,面对着轩辕城的城门。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恐惧,是疲惫。道火的爆发耗尽了他体内几乎所有的力量,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每站立一刻都需要消耗巨大的意志力。
但他没有坐下。
他是燧人氏的族长。族长不能在族人面前倒下。
他们等了很久。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城门始终没有打开。守卫们站在原地,青铜戟在手中紧握,像是一排铁铸的雕像。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没有人多看燧人氏一眼。
三千燧人氏族人蜷缩在空地上,饥寒交迫。几个孩子开始哭泣,哭声在黑暗中回荡,像是某种绝望的哀鸣。妇人们低声哄着孩子,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猎手们握紧了手中的石刀,脸上写满了不安和愤怒。
“他们在等什么?”狌走到姜矩身边,声音低沉而沙哑,“让我们在这里等死吗?”
“他们在等城主的决定。”姜矩说。
“什么决定?让不让我们进城?这有什么好决定的?三千人站在城门口,难道看不见吗?”
姜矩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城墙上那些巨大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散发着暗淡的红光,像是某种古老的警示。他看不懂那些符文的意思,但他能感觉到符文中蕴含的力量——那是轩辕氏数千年来积累的杀伐之气,是无数战斗留下的烙印。
轩辕氏不是燧人氏。燧人氏蜷缩在裂谷中,靠采集菌菇和猎杀落单的凶兽为生。轩辕氏是九大古姓中最强盛的一支,他们有自己的城池、军队、兵器,有与万族争锋的实力。
对于轩辕氏来说,三千燧人氏难民,不过是一群累赘。
又过了一个时辰。城门终于开了。
不是那扇巨大的玄铁城门——是城门旁边的一扇小门,只有一人高,勉强能容两个人并排通过。小门里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女人。
她穿着与守卫不同的甲胄——不是厚重的玄铁,而是轻便的皮甲,皮甲上镶嵌着细密的青铜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暗淡的金色。她的头发用一根青铜簪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她的眉毛很浓,眼睛很亮,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她的腰间挂着一柄青铜剑,剑鞘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她的步伐很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军人特有的果断和干脆。
她走到姜矩面前,停下脚步。那双明亮的眼睛在他身上扫过——从他沾满血污的脸,到他手中那柄粗糙的石刀,到他身后三千衣衫褴褛的族人。
“你是燧人氏的族长?”她的声音清脆而冷静,没有轻蔑,也没有同情,只是一种客观的、近乎冷酷的审视。
“是。”姜矩说。
“你叫什么名字?”
“姜矩。”
“我叫姒陵。轩辕氏左军统领。”她顿了顿,“城主愿意见你。但只能你一个人进去。”
狌从姜矩身后冲了上来。“不行!谁知道你们会不会——”
“狌。”姜矩抬手打断了他。他转过头,看着狌的眼睛,“照顾好族人。”
“可是——”
“这是命令。”
狌的嘴唇颤抖了一下,想要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咬紧了牙关,点了点头。
姜矩转过身,看着姒陵。“走吧。”
姒陵看了他一眼,转身走向那扇小门。姜矩跟在她的身后,走进了轩辕城。
小门后面是一条狭窄的甬道,甬道两侧是光滑的石壁,石壁上每隔几步就有一盏石灯,灯火在黑暗中摇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甬道很长,蜿蜒曲折,像是一条在山体中穿行的蛇。
姒陵走在前面,步伐很快,没有说话。姜矩跟在后面,也没有说话。
他们走了很久。穿过甬道,穿过一座石桥,穿过一道瀑布——瀑布的水流从山体中涌出,砸在下面的深潭中,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水雾弥漫在空气中,带着一股清冽的甜腥味。
然后,他们走进了一座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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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很大——大到姜矩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误入山洞的蚂蚁。穹顶高不可及,隐约能看见岩壁上刻满了符文,符文的光芒在黑暗中汇聚成一片暗红色的星海。地面是整块整块的青石板,石板之间的缝隙用青铜浇铸,在火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
大厅的尽头,是一座石台。石台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深黑色的长袍,长袍上没有装饰,没有符文,没有任何多余的纹路,像是一团凝固的黑暗。他的头发是花白的,随意地披散在肩上,脸上的皱纹很深,像是刀刻出来的。他的眼睛是闭着的,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石像。
但他的气息——姜矩在踏入大厅的第一瞬间就感觉到了那股气息。那股气息像是一座无形的山,压在他的肩上,压在他的胸口,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那不是先天之元的压迫——那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古老的气息,像是一个人在深渊边缘俯瞰时感受到的那种眩晕和恐惧。
“城主。”姒陵在石台前停下,单膝跪地,“燧人氏族长带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