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痛快的疯子(第1/2 页)
秦十亿并没有马上在庆国民众面前表露野心和展现实力,出了中军大营,就在庆国子民注视目光中踏海而去。
她一路踏海东来,缓缓而行,看了一天的海上烟波,不知心里所想。
直到夜幕降临,她身着星月,才从江南道苏余一代沿海登岸,却没有直接进入建安,反而先去了隔壁临安,不屑一顾那些新起的高楼繁华,反而流量于古城小镇之间,踩着斑驳青石,一路辗转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像个独自旅游的青葱女孩,在淅沥夜雨中踏入了乌衣巷。
她轻飘飘地飘起,落在乌衣巷口功德门上的堂前燕上,望进巷道深深的旧时王侯坊中。
就着巷里灯笼幽红的光,墙壁上壁灯幽黄的光,以及青石在夜雨中反衬的青白幽光,这座曾埋葬过七朝古都无数王侯世家风流败亡的王侯巷,像一座幽幽古冢,阴森得有些压抑。
那日九嶷洞天覆灭以李家为首的世家门阀之后,被萧远救下的湘潇,从虚空跌落被王六两接住,就被萧远强行赖给了王六两照顾。
与北堂小葱心生隔阂之前,从燕然道东部穷山恶水跑出来的刁民王六两王小苔,一直感于北堂家的知遇之恩,也一直深爱着北堂小葱,从未在外面养过女人,也从未生出过凤凰男得势就变节夺权的心思,自然也不会在外面有金屋藏娇的房产。
王六两不是没有想过在外面买处房产安置湘潇,但他刚被萧逸尘剥削完私房钱,囊中羞涩,心底也始终还想和北堂小葱消去嫌隙,从归于好,怕被自家媳妇儿误会,索性打消了向赵若水求助的想法,光明正大把刑湘潇带回乌衣巷北堂家。
可惜他王六两如此磊落行径,落在乌衣巷对北堂家知根知底的邻居,以及北堂家那些商业伙伴眼中,却变了味道。
变成了王六两和北堂小葱因为一封休书彻底翻脸,绑上三先生大腿的王六两,公然把女人带回北堂家,赤裸裸地报复北堂小葱。
三人成虎,可见谣言之害。
若是以前,这些谣言传入北堂小葱耳中,无论气韵还是待人接物,都像极了风梓桑她妈颜疏桐,学识眼界比颜疏桐更具现代人文的北堂小葱,只会摇头轻笑一声,满不在乎。
可自从在那个雨夜,以那般决绝口吻,亲手休了王六两之后,她北堂小葱就再不敢这般自信了。
有些隔阂,爱得越深,便越难愈合。
纵然他们夫妻彼此都知道这份休书只是个权宜之计,之后也都装作没发生过一般,想要重归于好,但彼此试了无数次,却都只能做到举案齐眉,再不能回到从前那般,抬头低头,眉目间皆是情丝流转了。
破镜重圆若真如饮水拉屎那般容易,这神州千年,又怎会有那么多爱而不得?
一辆在豪车圈子里也算中等偏上的本持996驶入功德门,停在北堂府门前。
王六两坐在车内,或许是谈了一整个下午生意的原因,他的神色有些疲惫。抽了两根烟,用了十五分钟,然后靠在驾座真皮椅上闭眼整理了三分钟情绪,对着反光镜酝酿了三分钟,才酝酿出一张自我感觉满意的笑脸,打开车门,掏出漱口水喷入嘴中吐掉,如此三次,直到以手挡在嘴前呼气确认没有烟味,才关门下车,准备敲门。
铜绿门环轻轻敲击撞击朱红大门,却是有人先他一步,从院里开了门。
王六两露出温柔的年轻父亲那种笑脸,可看到的却不是北堂小葱,而是刑湘潇。
他的笑容渐渐敛去。
湘潇的笑容却从开门那一刻始终绽放着,像湘南南歌幽幽中落入小溪里打着旋儿的枫叶,灿烂而静美:“回来了。”
王六两竟然有些怕她,轻轻“嗯”了一声作回应,就率先进入大门。
王六两早已修行道入微初境,而湘潇在阴李云禅时,就已经是入微境的高手,两人却都没发现一直站在堂前燕上,看着他两的秦十亿。
北堂小蒜从西厢阁楼上看到门口的车,匆匆跑了出来,看到进门的王六两,甜甜糯糯地唤了一声“姐夫。”
王六两也有些不敢看北堂小蒜,目不斜视地朝她咧了个笑容,问道:“你姐呢?”
“在正厅里等你呢。”北堂小蒜灿烂的笑容隐隐失去了一分神采。
王六两急匆匆奔往正厅。
北堂小蒜没有随着他去,反倒直向正在关门的湘潇走来,装作惊奇道:“湘潇姐,你的伤好了?”
湘潇点了点头,走到另一边,把另一扇门也关上。
北堂小蒜清澈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甜甜笑道:“哪你可有去处?”
湘潇栓上门栓,转过身来,神色一暗,凄苦摇了摇头,旋即又仰头笑道:“天地之大,星空之广,如今我早已自由,哪里都能去。”
北堂小蒜上来挽住她一只手臂,安慰之情溢于言表,轻声道:“可咱们三月相处,你已经是我最好的闺蜜了,我可舍不得你走,就算要游览星河,你也得等我修行有成,一起去。要不这样吧,湘潇姐你帮我掌管公司,咱们姐妹同吃同睡,也一同入学院修行,等姐姐生产恢复之后接手公司,想来正好是我们这第一批学员毕业之时,到时候咱们姐妹再携手入星河,与寒筠月他们争一争那星空帝位……”
“不了!”湘潇幽幽摇头。
北堂小蒜却不管不顾,摇着湘潇手臂糯糯央求道:“你就答应了嘛!”
湘潇直视北堂小蒜,这个年方双十的小姑娘,胶原蛋白凝脂的俏脸上已经不再无邪,多了些隐藏的情愫和愁绪,开始哄骗自己了:
“小蒜,你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我留下来,对你姐和你姐夫都不好。你应该已经发现,你姐夫回来得越来越晚,他已经不太敢回这个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