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说真话的孩子和疯子(第1/2 页)

“我们之所以隐忍到现在，没人出手救至亲，不是怕触怒三先生，断送自己前程；不是怕忤逆海外天道，让自己赔上性命。”

“我们只怕舔犊情深！”

“只怕抵达南海，身在庆国的至亲们为了我们前程考虑，不惜以死相逼，不让我们出手。”

“更怕我们救下了至亲之后，我们便会像至亲长辈一样，彻底丢失“神州人”这个名分，成为悠悠众口中的罪民，甚至还会嘲讽着“有其父必有其子”这等恶毒言语。”

“我们当然不怕这些辱骂，但这样的口舌之刀，只会让我们的父母更加愧疚，更无颜面面对我们，我们就算救下他们，他们只怕也会为了我们，自刎谢罪，堵住这悠悠之口。”

江南道、西荒道、中州……神州十二道各地修行神殿内，两亿罪民后裔纷纷出列，直视秦十亿，以悲愤的口吻，纷纷诉说着自己的担虑惶恐。

秦十亿面对这两亿人的悲愤质问，活了无尽岁月的她，第一次切身感受到“人言可畏”这四个字的力量。

这两亿多人，修为最低都是通幽，甚至有三千多万踏入入微四境中的精英天才，并且他们曾是这片土地上站在食物链顶端的乳虎纹豹，从小接受着超越公学数倍的精英教育，他们若组成一只大军，倘若仙界不出，异界不显，诸神不至，足以扫荡他们身处的这片星系，所向披靡。

可他们却因为担忧这片土地上各方面都不如他们的十亿人的口舌笔刀，只能憋屈地自囚禁于神殿里，画地为牢，被自己骂成窝囊废？

秦十亿一时之间有点自我怀疑。

生平第一次，她开始有些理解那些她无尽岁月以来，都在想着杀尽的神明了。

原来做人这么多束缚枷锁，所以才有了绝情绝性视万物为蝼蚁的神明？

秦十亿使劲摇了摇头，逼退脑中这种为仇人开脱的危险想法。

她心底疯狂提醒自己：“不是这样的。这种无根流言一般，只靠疯狂暗示在人心中扎根的道理，只能迷惑作茧自缚、自甘堕落的人。”

想明白了这一层，秦十亿立刻清醒过来，讥笑道：

“那我说你们全是没卵蛋的男人、没人要的野娼，你们就真的是了吗？”

这句话怼得两亿多罪民后裔哑口无言。

秦十亿有些恨铁不成钢地低叹一声，语重心长道：

“人的信念是扎根在自己心底，不是扎根在别人口中。你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明白，又岂能活得明白？”

“我在神州看了许多书，其中有一文叫《hd的新装》，一文叫《k人日记》，说的是一个说真话的孩子，和一个说真话的疯子。”

“这两个故事让我明白，如果真话需要以童言无忌的口吻和疯言疯语的口吻说出来，那么错的或许不是你，而是这个世界。

但如果你因为不敢直面真相而选择做一个不愿长大的傻孩子或者活活把自己逼疯，那你比这个世界错得更离谱。”

“我们是因为在乎自己，在乎家国，在乎情感，才在乎这世界，倘若这世界不在乎你，你又何必在乎他呢？”

“凭什么尘埃就一定要围绕着宇宙转动？难道就不能创造宇宙吗？”

“萧远这个刁民，做的不就是这件事情？”

“就算不能挺直腰杆生，难道还不能挺直腰杆死吗？”

秦十亿一连数问，直指根本，直击矛盾。

“强者愿意以弱者的自由为边界，那是胸怀。但若以愚夫的准则来束缚自己，那是堕落。”

秦十亿说完转身，两亿多个秦十亿，在两亿罪民后裔眼中转身离去，渐重叠成一个秦十亿，从建安初心孤儿院的躺椅上站起来，一步登天，踏空南去。

只余她似嘲似叹的声音穿回神殿中：“看来这人间，只有我是真正快活的疯子，你们都是些假君子假小人，宁愿活活憋屈死，也不敢生出疯癫的勇气。”

她的身前，南洋浩瀚波涛，月光下似金鳞铺就，似大道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