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云泽之忆(十八)(第1/2 页)
凌烟台位于焚阳山西面,从前只是一块悬出山壁的巨岩,只因焚阳宗内一名长老闲游经过,站在石台上举目远望,见烟波浩渺,不禁挺剑划下“凌烟台”三字,往后这块石台便以凌烟命名。
此时日近黄昏,天边山峦起伏,晚霞如锦,落日长河,浩荡之中却有暗蕴着一袅袅凄婉。云明泽怀着珑,坐在一株榕树下,他履行了自己的约定,带着珑上山,饱览焚阳风月。
焚阳宗戒律森严,不容妖物进山半步,宗内弟子多是克己奉守,但云明泽罔顾一切,执意抱着珑的尸身回了焚阳宗,盘山而上,径直登上凌烟台。众弟子见云明泽目光黯然中隐藏着隐隐的凶狠,也不敢上前阻拦,只得将此事告知掌教。
“如何?焚阳宗的景色?”云明泽怔怔地望着夕阳。他曾来过一次,不过是在清晨,那时烟海浮沉,磅礴广袤,视线之中尽是一派恢宏气象,此刻夕照下的凌烟台,却弥漫着轻轻柔柔的红,萦绕着烟气,缓缓消散。
“你可真傻,只是为了日复一日的夕阳,只是为了天涯海角皆可见的落霞,就为此付出了生命。”云明泽收回远眺的目光,轻轻投在珑的身上,苦笑道。
“是呀,日复一日,晚霞依旧如此美丽,也许缺的,只是身边的人罢了。”
似有淡淡回声从心间响起,云明泽愣住了,他再次凝神看向那恬静的珑,模糊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万里层云,只为踏上你曾经走过的远路。
千山暮雪,但求观尽你过往眼中的风景。
“你原来就在我心间……”云明泽感觉腹中暖暖的,保有着从前的温度,好似珑并未远去,就像之前握过的手那般。
他霍然抬眼,远眺天涯尽头,淡淡道:“往后的路,便是一同前行。”
……
霄阳殿上,如往常一般,肃穆严正,但空气之中却漂浮着凝重炽烈的气息。
孟光曜单膝跪在殿上,沉默不语,在他身旁是云明泽,此刻他深埋着头,紧紧攥着拳。
“弟子不肖,辜负掌教厚望,请掌教责罚。”孟光曜道。
洛霄山抬手止住:“你并无过错,就是本座也全然未料到其中另有阴谋,你不必太过自责……”他顿了顿,又道:“苍信然的下落可有线索了?”
孟光曜沉吟片刻,摇了摇头:“弟子已派人将九里山里里外外搜寻了三遍,却依然没找到他的踪迹。”
“是吗?”洛霄山叹了一声,“你下去吧。”
孟光曜躬身退下,临走之前,偷偷瞥了云明泽一眼,只是云明泽垂首不语,一动不动,不知他心里想些什么。
孟光曜走后,大殿内又陷入了沉寂,云明泽孤零零地跪在殿前,烛火投下的长影在风中摇晃。
“你可知错?”洛霄山语气低缓,却凝着一股不可违拗的威严。
“弟子没错!”云明泽抬起头来,面对洛霄山的目光毫不闪避。
“混账!”洛霄山猛地拍案而起,案台在他一掌之下塌了下去。他脸色铁青,再次逼问:“祖师门规,不知传了多少载,你今日却视千年门规于无物,将妖兽带进焚阳宗,你眼中还有没有我这个师父,还有没有祖师宗门了?!”
“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弟子心中谨记……”云明泽将身子伏下,在地上叩了三个响头,又抬起头来,迎着洛霄山的目光,“只是,从来如此,便是对的吗?宗门传下祖训数千载,但圣人千虑必有一失,千年时光,连山川也会变动,更别说人和兽了!往昔的妖兽凶恶狠厉,但如今妖兽仍是如此吗?当今人道大昌,其余灵物妖兽也退避三舍,若宗门只是一味地铲除和厌恶,只会逼得他们走投无路,绝地反抗!”
云明泽不动不惧,他能感受到面前洛霄山如山的气势,重重压在自己头顶,但他终究要说出心里的话:“她救弟子性命,弟子兑现与她承诺,此事弟子就算受天大责罚,也不会后悔!”
洛霄山听云明泽字句铿锵,脸色一变再变,最后冷哼一声:“好!本座看你执迷不悟,死不悔改,罚你去无字壁前好好反省一下,当你醒悟之后,再出来见我!”说罢,袖袍一挥,转身离去。
云明泽又默默伏下身子,在地上再磕了三个响头,脸上露出一丝决然,起身前往无字壁。
十年光阴,匆匆流逝,云明泽修得符箓精髓,后又得盛唐三杰盛名,但如此于他不过尔尔,未过多久,他自觉恩情已还,又为寻苍信然下落,便私自下山离去了,自此再无他的消息。
多年后,掌教意外收到一封书信,却是云明泽寄来的,他将其打开细细一读,才知云明泽下山之后,便去寻找当年掳走苍信然的神秘教宗,只是那教宗潜伏极深,花了他不少时日才追寻到蛛丝马迹,此间寄回一封书函,只望洛霄山再三思虑。
原来当年诱导焚阳宗破除狸猫一族法阵的教宗名为“示厄众”,教宗想要从中获得“九命狸猫内丹”,至于用途还未查明,但示厄众长期潜于暗中行事,当年蓄意散出消息,让各路散修争相抢夺狩猎狸猫内丹,自身又以神秘咒法控制狸猫,造成杀人害人的假象,借着焚阳宗嫉恶如仇,严惩妖兽的宗规,借焚阳宗之手破掉上古法阵,再将其中狸猫猎杀,收取内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