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身份(第1/2 页)
策慈那轻描淡写却又重如山岳的一瞥,让哑伯彻底熄了所有小心思,如同被抽掉了脊梁骨般瘫跪回泥水里,再不敢有丝毫异动。
“些许微末小事,莫要因此扰了你我谈兴。”
策慈仿佛只是掸去了袖上的一粒尘埃,转回身,对着身旁静立旁观的苏凌淡然一笑,那笑容平和依旧,仿佛方才那冰寒刺骨的眼神只是众人的错觉。
他微微抬手示意道:“苏凌小友,请。”
“前辈先请。”
苏凌亦是神色如常,侧身礼让,仿佛刚才那电光石火间的无声交锋只......
黑衣人双足微屈,腰腹发力,整个人如一张拉满的硬弓,骤然绷紧。他没有选择破窗,而是身形一矮,贴着地面无声滑行至书房门侧,右掌在湿漉漉的门板上轻轻一按——指尖微颤,似有无形气劲渗入木纹缝隙。门轴内一处早已被雨水泡胀的榫头,在他内力巧妙一震之下,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响,随即松脱半分。
门,悄然裂开一道仅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窄缝。
黑衣人如一道墨色流烟,倏然没入。
屋内黑暗浓稠,唯有窗外透入的雨夜微光,在青砖地面上勾勒出模糊的窗棂轮廓。那均匀而沉重的鼾声,正从书案后传来,节奏稳定,毫无防备。
黑衣人屏息,足尖点地,身形贴着墙根疾掠,每一步都踩在鼾声最沉的间隙里。三步,便已绕至书案侧面。他微微探头,借着窗外天光,看清了伏在案上的身影——青衫微皱,发髻略散,一只手还搭在摊开的卷宗上,另一只手垂落于膝前,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案头铜烛台空空如也,唯余一点冷凝的蜡泪,证实灯火确已熄灭。
就是此刻!
黑衣人眼中寒芒爆射,杀意如冰河决堤!他左臂闪电般探出,五指成爪,直取苏凌后颈大椎穴——此乃人身督脉要冲,一击即断,绝无生还之理!与此同时,右手弯刀斜斜上挑,刀锋如毒蛇昂首,精准锁死苏凌咽喉与心口之间那一线生机,封死所有闪避退路!这一击,快、准、狠,凝聚了他毕生所学,是无数生死搏杀中淬炼出的夺命绝技!
指尖距苏凌后颈不足三寸!
就在那一刹那——
伏在案上的“苏凌”,喉间忽地发出一声极轻、极短促的“嗯?”声,仿佛只是梦中呓语,慵懒而含糊。
然而,就是这声“嗯”,却让黑衣人刺出的左手五指,猛地僵在半空!
不是因为声音本身,而是因为——那声音的位置不对!
太低了。
低得诡异。
一个伏案而眠之人,喉音本该自胸腔上方发出,带着鼻腔共鸣;可方才那一声,却像是从喉咙深处、甚至胸骨下方直接碾磨而出,干涩、扁平,毫无活人气息的温润。
更可怕的是,那垂落在膝前的手,五指指尖,竟在鼾声尚未停歇的瞬间,极其细微地、向内蜷缩了一下。
不是睡梦中的自然抽搐。
是蓄力。
是即将弹起的弓弦。
黑衣人心底警铃轰然炸响!一股寒气自尾椎骨直冲天灵盖!多年亡命生涯铸就的本能,在千分之一息内压倒了一切杀意与狂喜,驱动身体做出最原始的反应——撤!
他几乎不假思索,左爪急收,右刀反撩,刀光如一轮逆旋的黑色月牙,自下而上,悍然斩向自己头顶上方三尺虚空!
“叮——!”
一声清越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然撕裂了书房内压抑的寂静!
火星迸溅!
一道细长如柳叶的寒光,不知何时已悬于黑衣人头顶之上,正被他反撩的弯刀狠狠格开!那寒光荡开数寸,竟未落地,反而在半空中微微一颤,如同活物般,倏然化作一道银线,朝着黑衣人右眼电射而来!
黑衣人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他来不及思索这暗器何以如此诡谲,更不敢再用刀去格——方才那一下硬撼,已让他虎口发麻,弯刀刃口隐隐嗡鸣,显然对方劲道远超预估!他只能凭着无数次险死还生练就的reflex(反射神经),猛地向后一仰,脖颈几乎折成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
银线擦着他面门掠过,带起的锐风刮得他蒙面青纱猎猎欲飞!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那寒光掠过时,皮肤上泛起的细微刺痛!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后仰之际,他眼角余光终于瞥见——书案之后,那伏案的身影,依旧纹丝不动。鼾声……竟还未断!
可那伏案的“苏凌”,左手五指,已如鬼爪般扣住了案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右手袖口处,一点幽蓝的微光,正一闪即逝。
毒!
黑衣人脊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他明白了!那根本不是什么熟睡的苏凌!那是一具傀儡!一具被精心布置、连呼吸与鼾声都由机括与药香模拟得惟妙惟肖的……人形陷阱!
而真正的苏凌,早已不在案后!
他念头刚起,后颈处便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刺痛!仿佛有一根冰冷的针,正隔着湿透的衣料,精准地抵住了他颈椎第七节!
“你输了。”
一个清朗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一丝雨夜浸润后的微凉,以及……毫不掩饰的、洞悉一切的笑意。
黑衣人全身血液似乎瞬间冻结。他甚至不敢回头,更不敢动弹分毫。那抵在颈后的指尖,稳如磐石,带着一种掌控生死的绝对从容。只要他稍有异动,那指尖只需轻轻一送,便是当场毙命!
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将目光从伏案的傀儡身上移开,越过自己僵直的肩膀,看向身后。
昏暗中,一道修长身影负手而立。白衣素净,在雨夜微光下泛着柔润光泽,发丝一丝不乱,眉目清隽,正是苏凌。他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黑衣人身后,距离不过半步,姿态闲适,仿佛只是随意踱步至此,欣赏一场拙劣的戏码。
“你……如何……”黑衣人喉咙干涩,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砂纸在磨砺。
“如何知道你会来?”苏凌微微一笑,指尖并未离开他颈后要害,语气却温和得如同与老友闲话,“小宁总管那番话,是说给你听的。你若真信了,便已输了七分。至于这书房……”
他目光扫过那伏案的傀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玩味:“它喘气,打鼾,甚至会因灯油耗尽而‘熄灯’。但它不会翻页,不会咳嗽时抬手掩口,更不会在你靠近时,让指尖无意识地蜷缩——那是我亲手调教的傀儡师,最后一点……小小的傲慢。”
黑衣人浑身肌肉绷紧如铁,额角青筋暴跳,却终究不敢妄动。他引以为傲的潜行、判断、杀机,在苏凌面前,竟如孩童把戏般被层层剥开,毫无秘密可言。
“红芍影的人,果然都是孤狼。”苏凌的声音忽然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可孤狼再利爪,也难敌早为它布下天罗地网的猎手。”
他顿了顿,指尖终于缓缓移开,却并非放松,而是轻轻拍了拍黑衣人紧绷的肩胛骨,动作亲昵得令人毛骨悚然。
“穆颜卿派你来,是想看看我是否真的懈怠,还是……想借你的命,试探我手中到底握着多少底牌?又或者……”
苏凌的声音陡然转冷,一字一句,清晰如冰珠坠玉盘:
“……是想借你的手,替她清理掉那个,已经不再听话的‘分影主’?”
黑衣人身体猛地一震,眼中第一次掠过无法掩饰的惊骇!他藏在青纱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被这句话狠狠钉在原地!
“你……”他喉结上下滚动,声音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