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局外人之见

“所以伊西多尔猊下您还真去让我的人民皈依啊……”次日早晨，君士坦丁堡布拉赫纳宫内，巴西琉斯君士坦丁十一世哭笑不得地无奈接见了前来兴师问罪的伊西多尔。这位红衣主教因为昨天被君士坦丁堡市民拉到台下一顿收拾，现在都还一副鼻青脸肿的模样。

“难以理解，”伊西多尔压住自己的火气感慨，“曾经光辉伟大的君士坦丁堡民众怎么堕落成了这副模样，居然对罗马城的来使如此无礼……”

你也不听听你昨天说了些什么，身着常服的君士坦丁在心底笑骂道。

想归这么想，出于对继续跟罗马教廷维护现有关系的目的，君士坦丁并没有表现出他心里的幸灾乐祸，而是平和地微笑着安慰对方，并为自己的百姓辩护起来，“就像我之前所说的，君士坦丁堡的人民已经被过去与现在的各种威胁给麻木了，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会对从先前就一直发生到现在的事无动于衷。此事也与朕没有及时提前告慰市民有关，对猊下的遭遇朕表示十分抱歉，还请猊下勿怪。”

“也罢，是我在此有些不合时宜了。”虽然还不是很懂君堡市民为什么会对他的演讲这么应激，但伊西多尔看在君士坦丁十一世诚恳的致歉上，决定咽下此事：一切为了教会合一的继续维系。

之后他们的谈话顺理成章地拐到了教会合一之上。谈及此，红衣主教顺口感慨了教廷在博斯普鲁斯工作进展的困难，“唉，那边嘴上说着支持佛罗伦萨大公会议决定，但实际上对于推行教会合一毫无兴趣，也没有放开拉丁礼教堂的建设，黑海东边的博斯普鲁斯凯撒不体谅教廷的难处啊。”

君士坦丁不动声色地颔首，同时反驳道：“不过猊下，您这话多少有点偏颇。教会合一更重要的是结果而非其中过程，只要能在挂着教会合一的名头下击败突厥人，那么正道自然会得到推行。所以像博斯普鲁斯这样有着不俗力量的参与方，才是君堡乃至教廷都需要的……”

“错误的，巴西琉斯陛下，”注意到君士坦丁语气里暗含的艳羡，伊西多尔立即向面前的巴西琉斯发出劝告，“您的妹夫，也就是曼努埃尔陛下，他的统治本质上恐怕并没有您所认为的稳定，至少就局势来说如此。”

“哦？”

注意到君士坦丁的疑惑，伊西多尔苦笑着摇头，用他在威尼斯人那边的见闻对此做出了解释，“巴西琉斯陛下，您只看见了博斯普鲁斯目前表面上的繁华而忽视了它内在的问题。博斯普鲁斯专制国问题最大的问题就是它是凭借曼努埃尔陛下一人的威信与能力捏合起来的国家，即使征服了格鲁吉亚王国而在陆路连接，但黑海两岸的分歧长久以往来看都无法确保该国延续，除非有城市成为中枢让两地有所向心，否则恐怕在数十年后难逃分裂的命运。

“至于它现在表现在外的富强，用经书上的话就是，‘世人行动实系幻影。’①它所展现的繁荣仅是一时的幻象，专制国内部信仰基督教的罗马人在数量上并非绝对占优，对此您的凯撒妹夫采取的措施是用他自己的专制独裁来压制住一切不和谐的声音。虽然鄙人知道曼努埃尔陛下有设立一个元老院，但这不过是他故意制造的橡皮图章罢了。就我的威尼斯好友在当地的见闻来看，博斯普鲁斯的元老估计还没有君士坦丁堡的元老们权力来得大。

“至于现在有口皆碑的商贸发达，哈，看起来确实如此。但这不过是跟在威尼斯人的后头捡拾些商人的遗漏罢了。就拿他们与埃及的联系来说吧，博斯普鲁斯虽然为埃及提供了优质的奴隶，可在亚历山大港先装上马穆鲁克货物的肯定是威尼斯人，而博斯普鲁斯的商贾得等到前者装完货后才能轮到他们。他们真的能代替意大利商人在东地中海的地位吗？怎么可能，不然威尼斯人怎么会继续开开心心地跟那位凯撒结盟往来。

“从这角度来说，您的妹夫恐怕并没有底层罗马人认为的那样敌对拉丁人。如果不是这位凯撒陛下靠着熟练的手腕规避了被拉丁人干涉内政而让自己的民众不被商共势力直接影响，还故意对外摆出虔信的模样，以及自己确实有着赫赫战功，那么他在罗马人间的口碑恐怕不会像现在这么好。”

“您的意思是，君士坦丁堡跟曼古普没有任何本质区别么？”君士坦丁斟酌道，“因为前者跟热那亚联系紧密，而后者跟威尼斯关系匪浅。”

“说得好听点就是这样，”伊西多尔自顾自地说道，“如果说得难听点，那就是……算了，这不是鄙人该碰的话题。”

即使他没有说完后半句，但君士坦丁也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他是热那亚在商业的附庸，而曼努埃尔是威尼斯在商业上的从属。换言之，贸易商业上的他们在面对拉丁商共时都并没有真正的自主。

“所以您可千万别学您的那位姻亲，这种实乃投机的举措最终肯定会因一场巨大的政治地震而彻底难以收场，”看到君士坦丁的犹豫，伊西多尔趁机进言，尝试说服巴西琉斯。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此时的君士坦丁回忆自己跟那位年轻有为的妹夫往来时的所见所闻，对红衣主教伊西多尔的话产生了深深的疑虑。

一位不熟悉罗马国情的拉丁人都能看出的情况，主政一国的凯撒真的看不出来吗？

“陛下，我们的繁荣不会一直持续下去吧。”与此同时，博斯普鲁斯的首席大臣赛里斯努斯也因为对未卜的前途有些迷茫，而告知了凯撒自己的想法。

“这不是你作为首相该考虑的问题。”曼努埃尔起身，用右手拍了拍桌子上的文件。

“那威尼斯人真的值得信任吗？”

“赛里斯努斯，”说到威尼斯人，曼努埃尔眼里罕见地折射出冷漠的眼神，

“朕不比其他罗马人信任这些拉丁人，可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