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7章 46

于是，在这场衣冠楚楚的晚宴上，响起了稚嫩到近乎滑稽的简单音符。

斯隆妮面无表情地敲击着高音部，罗瑞则努力让低音部跟上节奏。

表演毫无技术难度可言，甚至因为久未合练而偶尔出现一丝不和谐的延迟，但这短暂的几分钟，却仿佛一道微小的裂缝，让某种真实的、属于“吉尔莫家”而非“吉尔莫家族”的气息，短暂地渗入了这个过于完美的空间。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礼貌而克制地响起。

斯隆妮几乎是立刻从琴凳上起身，微微颔首，算是完成了这项荒谬的“寿星义务”，然后一言不发地，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黑鱼，径直钻出围拢过来准备说些恭维话的人群，身影迅速消失在通往侧厅走廊的入口处。

正巧端着两杯特意为她们调的、不含酒精的雪莉酒找过来的罗蕾莱愣住了，她看着小女儿消失的方向，又看看还坐在琴凳上、似乎需要一点时间重新启动的罗瑞，凑过去，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带着她特有的、试图用玩笑化解尴尬的语气问道

“斯隆妮这是……突然尿急了？还是发现外面有会说话的鸭子？”

罗瑞没有立刻回答，她慢慢地从钢琴前站起来，肩膀微微耷拉着，眼神有些涣散地望向天花板上华丽的水晶吊灯，仿佛在漫游天际，努力回收刚才因被迫表演而四散奔逃的社交能量。

罗蕾莱看着大女儿明显也消耗过度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把一杯饮料塞进罗瑞手里，自己喝了一大口另一杯。

喧嚣的派对人声、水晶杯轻碰的脆响、以及无处不在的香水味，像一层厚重的毯子覆盖着整个大宅。

斯隆妮悄无声息地溜出侧厅，循着记忆和新鲜空气的指引，推开通往一处僻静露台的玻璃门。

夜风清凉，瞬间吹散了室内的窒闷，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外套口袋里的烟盒，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壳，就听见另一侧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动作一顿，抬眼望去——克莱·贝雷斯福德正从露台另一端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神情，显然是跟着她出来的。

看到她，他明显松了口气，露出一点真实而放松的笑容，打破了在室内时的礼貌面具。

“我就猜到，会在这里找到‘逃亡人士指挥部’。”

他声音不高，带着夜风的清晰感

斯隆妮挑了挑眉，将掏出一半的烟盒又随意塞了回去。

“恭喜，捕获一名‘战俘’，里面战况如何？”

克莱做了个略显夸张的“快要窒息”的表情，模仿着室内那嗡嗡的背景音

“声浪和香槟气泡快把我淹没了。感觉像被困在一个巨大、华丽、缓慢运转的离心机里。”

他反问

“你呢？‘公主’的逃亡理由更充分些。”

斯隆妮慵懒地靠向身后冰凉的石墙，仰头看着被宅邸灯光映照得有些模糊的夜空。

“正在计算——”

她语气平淡得像在做数学题，说了个冷笑话

“我外婆每向一位宾客介绍‘这是我那对聪慧可爱的外孙女们’时所消耗的社交能量，根据她今晚的步行轨迹、宾客密度和平均对话时长初步估算……数字相当惊人，足以驱动一台小型冰箱运转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