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三毁梳(第1/2 页)
依稀落叶飘落,凌乱发髻任飞舞。
品缘独自站在窗台已经好几个时辰,那天如鬼魅般回来之后,她几乎变了个人,不再说笑,不再言语。除了每日去乾清宫照例伺候,什么也不做。蝴蝶梳早遣人封好送还给朱祁钰,并附上一封信,全是狠心的恶毒之言。没有收到他的回应,只听说他不久之后便下江南散心去了。已经两年了,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维持多久。
“姑娘,重华宫周妃娘娘诞下小皇子,初五在畅音阁设宴……”翠羽怯怯的问。
“我不去……我说过,这类宴会不要和我说。”挪动下臂膀,酸痛难忍,是呆的太久了。
“可是,姑娘,这是皇上第一位皇子,所有妃嫔都参加了。作为陛下的贴身女官,您不可以不去的。”翠羽揉揉发痛的额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两年了,万妃诞下小公主,高妃诞下小公主。我有去吗?”品缘走到镜子前,拿梳的手微微一顿,蝴蝶梳已经不在了。
“姑娘!”两年的相处,翠羽很同情这位柔弱的小姐,很怕小姐再惹出什么乱子,让自己受罪。她走到品缘身后,道,“虽然陛下对您迁就着,但这次和公主诞生可不同!皇子出生那是多大的事,您怎么能不去呢?”
“若是这样,快让他们来处死我好了!”品缘惨然的笑,两年来,她可劲折腾着柔弱的身子,一次大病,足足断了几个月的药,只为速死,若不是收到伊络的信,怕是早已支撑不住。
“姑娘。”翠羽再也无法说什么,那件事深深烙印在品缘心中,无论怎么努力,也无法去除痕迹。英宗那日的暴虐,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娃娃一样,任人予取予求,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梦魇一般的痛。
“雾语呢?”
“她说去为姑娘取药了。”翠羽道。
“等她回来,让她来见我。我有话问她。”
翠羽应诺。
自雾语来了以后,只字不提伊络近况。品缘很担心,已经几年没见到伊络,不知道他发生了什么,亦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一个游荡的公子却有如此多的高手保护。
好像这时候才觉得自己被甩进一个迷雾当中,可能这个迷雾不关她的事,但她却和迷雾中的人有莫逆之交的关系。不解开这个谜,无法安心。
晚膳之后,雾语才回来,她径直走到品缘面前,态度一如往昔般恭敬且森冷:“姑娘叫我?”
“我想问问你,伊络的情况。”品缘淡漠的看着她丝毫不变的表情,绝对是受过特殊训练。
“公子他很好。”
“很好?那为什么他不来看我?”
“哼!”雾语镇静的脸终于有了一丝轻蔑浮上,“姑娘这话真可笑。公子自有公子的事,为什么非要来看你!”
“我对伊络来说,不重要吗?”
奴才对主子不客气的时候,要么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么有主子的把柄在手上。而雾语……品缘也不明白,为何第一眼见到她,便从她眼中看到不屑与嫉妒。
雾语的脸憋的通红,不过,那绝不是因为害羞。她语调直转而高,用手指着品缘,“你对公子有什么重要的?!公子永远不会来看你!他早把你忘了!”
原来如此……嫉妒的根源在这里……
品缘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轻笑道:“雾语,你爱你的主子。”
雾语忽的变了脸色,“姑娘说什么话。雾语对公子从无非分之想。”
“无非分之想?”品缘掏出鹅黄色的丝绢,“那你为何藏匿了我与他的信?”
雾语不明白为何那封信会重新回到品缘手中。闭目轻叹息,她缓缓而道:“是的。我不希望公子把你救出去。”
“哼!”品缘一把将丝绢甩到雾语脸上,“我怎么说那个宫女那么眼熟,原来是你!当时我只顾着皇上,根本没多留意。呵!你更加希望我为妃吧!”
雾语不以为然的笑笑,“为妃就等于荣华富贵,这有什么不好?我是在帮姑娘。”
“帮我?”品缘冷笑,“那我岂不是要感谢你的好心?”感谢她把门锁上,感谢她助王振一臂之力?怒得咬唇,眼泪差点汹涌而出。她又知不知道,锦绣宫的内殿里,英宗都做了些什么?!
“你应该感谢我。”雾语很坦然。
品缘忍俊不禁,足足笑了半柱香时间才渐渐平息。
猛然收声,她几近雾语耳畔,“雾语,可惜了你的苦心。”
雾语一抖,随即镇定心神。“孟姑娘,你已经没有接近我主人的资格了。”
资格?
品缘的心如锥刺般疼痛,什么是资格?!不要告诉她那片膜是什么资格!她不在乎这个,而是在乎从没有人那么凌虐她!那是噩梦!噩梦!
“你走吧。”努力平复情绪,品缘淡然吐出几个字。
雾语疑惑。
“伊络命你来,是照顾我的,既然你没有那个心,我留你何用?我还怕你再次陷害我。”品缘道。
“你是说真的?”雾语有些欣喜。她想回去帮公子夺取权力,而不是在这里陪这些无聊的女人勾心斗角。
“真的。”品缘眯起眼睛,击掌。
翠羽快步入内,“姑娘有何吩咐?”
“替我拿纸笔来。”
“这是……”雾语奇道。
品缘道,“写个证明,不然伊络不相信怎么办?”
雾语咽下去想要说的话,老实的在一边等候。
刷刷两笔,以握钢笔的姿势写了关于个人安好,因何原因不要雾语等等。品缘写好后,折了几折,交给了雾语。
“拿去吧。你随时可以走了。”
雾语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一切,贸贸然问道:“孟姑娘真的允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