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谷仓偶遇(第1/2 页)
五更天的梆子声刚过,陈兴国就提着煤油灯推开了公社库房的杉木门。
潮湿的霉味混着新麦的清香扑面而来,陈兴国脚下不太注意,撞得墙角陶瓮发出闷响。
他举起油灯,昏黄的光圈在斑驳土墙上摇曳,照亮了粮囤侧面深浅不一的划痕——那道歪斜的"正"字是王算盘旧账本上的记录,旁边却多出几道新鲜的指甲刻痕。
"三月十七,出库粗粮二百斤西库起火遭哄抢,散装粮食被抢空。"
陈兴国念着账本上未干的墨迹,指尖突然一顿。
账页边角沾着半粒麦壳,在晨光中泛着淡金色。他蹲下身,发现泥地上散落着十几粒麦子,形成一条断断续续的细线,通向角落那堆麻袋。
最上层的麻袋破了个洞,金黄的麦粒正簌簌漏出。
陈兴国捏起几粒在指间搓了搓,麦粒饱满干燥,分明是新收的成色。
他瞳孔骤缩——青塘村去年遭了旱灾,但还是上交公粮耗尽了储备,现在库存的应该是接近四年前的陈粮才对。
可四年前的陈粮,能用到今天吗?
陈兴国本能的察觉到哪里不对,但他说不上来。
总不能是这几年其实交的公粮都缺斤少两吧。
"吱呀——"库房门轴突然转动。
陈兴国迅速合上账本,油灯晃动的光影里,少东家带着两个伙计跨过门槛,皮靴上还沾着未干的山泥。
周白鹭跟在后面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闪烁的眼神:
她明显没有想过库里会有人。
"陈支书,商队想采购些粮食"
东边山脊刚泛起鱼肚白,库房外的老槐树上,早起的麻雀正在枝头跳跃。
陈兴国望着少东家衣襟上凝结的露珠,心里咯噔一下——这群人怕是天没亮就动身了。
"这么巧?我刚回来查账。"
陈兴国把账本夹在腋下,右手状似无意地搭在腰间。
那里别着他当民兵时的牛皮枪套,虽然现在空空如也,但这个动作让商队伙计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粮垛后突然转出个黝黑汉子,肩上麻袋压得他脖颈青筋暴起:
"陈支书,又见面了。"
汗珠顺着他太阳穴滑落,在满是胡茬的下巴上悬了片刻,最终滴在麻袋"武陵粮站"的红戳上。
陈兴国指甲掐进账本皮革——武陵粮站的调拨单,他上周亲手锁进了文件柜。
现在那枚褪色的红戳在晨光中鲜艳得刺眼,就像昨天刚盖上去的。
"掌柜的这次还是你带队?"
陈兴国向前踱了两步,靴底有意无意碾过地上那串麦粒。
黝黑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板牙:
"路上损耗大,想多备点."
话音未落,麻袋突然裂开道口子,玉米粒哗啦啦泻在地上,在寂静的库房里激起回声。
周白鹭的喉头滚动了一下:
"前、前天出的库只是没拿走.王算盘经手的"
她袖口露出半截钢笔,蓝墨水在洗得发白的的确良衬衫上格外扎眼。
陈兴国眼前突然浮现三天前的场景:王算盘趴在柜台打算盘,周白鹭拿着报纸站在旁边,两人影子在煤油灯下交叠成奇怪的形状。当时窗外传来商队马铃,王算盘拨算珠的手指明显乱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