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遇劫匪失而复得耍武艺入赘贼窟(第1/2 页)
话说莫离被沙滩上一阵脚步声惊醒,忙睁眼一看,只见去讨镖的那渔人,钻进棚来。慌忙坐起,心里惟恐不曾将镖讨回,不敢先开口问,只用失望的眼光仰面瞧视。
渔人笑道:“这回虽则失事,却喜你倒得些名头!那人竟被你断了一条臂膀,他是湘河里有名的大胆先锋。许多老江湖,一个不提防就坏在此人手里!他素来是欢喜说大话,两眼瞧不起人的。所以江湖上替他取个绰号,名为夸破天何斌。这回倒很恭维你!他说,就凭你那一刀,愿将镖银全数送回!这也是你初出世的好兆头。”
莫离闻听心中高兴,急立起身问道:“银两皆全数讨回了吗?他虽是这般说,然若不是老叔的面子,那有这麽容易!但不知数十名兵士,有几名留性命的?”
渔人用手指棚外道:“你自去点数,便知端底。”
此时天光微亮,晓雾蒙蒙。莫离钻出棚,抬头看江岸上,只见立着一排兵士并堆一大摊的银箱。暗付:怪道刚一阵脚步声,把我惊醒。原来就是这些兵士,和搬运这些银两的人。随走到一个兵士跟前,问道:“你们统统回来了麽?昨夜船沉以後的情形,是怎麽的?”
兵士道:“启禀大人,叁十多人一个也不曾损伤!当船沉下去时,俺们已将船棚掀开,都待浮水逃命。即听得岸上有人喊道:不干尔等的事!你们不逃便无祸,逃就任送了性命!你们看:四周都有人把守,能逃上那里去?一齐上岸来罢,决不难为你们!听了这些话,我们那里肯信?没一个敢近岸,都拚命泅水,向上流逃。岸上的人,也不再叫喊。不知是何缘故?我们逃不上半里,忽被一根粗索,在水中截住去路。我们的水性,都不大熟习。一遇那根粗索绊住,便再也浮不过去。转眼之间,那粗索移动起来,我们的身体,被那索栏的只向後退。和打围网相似,将我们当作鱼,围到沉船的所在,一个一个的跋上岸。原来是四个人牵那根粗索。我们若是水性好,也不至是这麽被他围住。无奈我们都是陆营,能够勉强在水中浮起,不沉下去,也要算是我们的能耐了。”
莫离点头,接着催问:“将你们赶上岸之后又如何?”
兵士道:“就在离河岸不远,有一所茅房。八个水衣靠,手拿钢叉的人押我们到那茅房里。地下铺有许多稻草,壁上钉挂一碗油灯,以外甚麽物件也没有。八个人将门关上,就监守我们。一会儿,外面有人敲门,向里传话道:方大哥教提一个杀胚上去问话。我当时还不知道,杀胚是甚麽。只见监守的八个人,齐声应是。在我们叁十人中,挑精选肥的,刚刚选中了我。两个人过来,一人执我一条臂膀,说声走,值价些!我才知道杀胚,就是指我们。我也不开口,便随二人,走出茅屋,向东北方行有五六里路。见前面有一堆灯火,至临近却是一个山岩。约莫有四五十人,各执灯笼火把。当中立一个年约五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人。正和一个满身是血,没有右膀的人说话。押我的两人,猛然将我往前一推,喝道:跪下!我得朝上岩跪了。”
那胡子掉过脸来,用很柔和的声音,向我说道:“你不用害怕!我这里的刀,不至杀到你们头上来!现只问你:你们凭甚麽本领,敢押解这一舶的饷银?说来我听!”
我答道:“我们是奉上官差遣,身不由己,本领是一些没有!并且我们只送到山东界,就回头销差!”
那胡子点头笑道:“我也知你们是身不由己!但你们只送到山东界,以下归谁押送?”
我道:“有莫离太爷押送。”
那胡子露出踌躇的样子道:莫离?是那里来的这麽一个名字?我且问你:这莫离有多大年纪?於今在那里?”
我道:“年纪不知道,像是很年轻,大约不过二十多岁,沉船时不知他往那里去了。”
胡子大笑道:“怪道不曾听说这麽一个名字,原来只二十多岁的人。真是人小胆不小了!”那胡子说笑时,又望那没有右膀的人,说道:“四弟这回可说是沟里翻船了!”
没右膀的人,闻听不服似的大声道:这莫离虽是没有名头,本领却要算他一等!我栽在他手里,一些儿不委屈。还甚想结交,只可惜他赴水跑了!”一面说,一面望我,也喊了一声杀坯道:“仔细听了:我放尔等回去,你见莫离传一句话:只说威海的何斌,这回很领教了他的本领!只是江湖上,第一重的是仁义如天;第二还是笔舌两兼;第叁才是武勇向先。他初出世,没有交游,本领便再高十倍,也不能将这麽重的镖保到大都!这是我想结识他的好话。你能照样去说,切记。”
我道:“不会忘记!”那胡子教看押的两人,仍带我回茅屋。
过不到半个时辰,又听得外面敲门的道:“有江浙罗玉章来说情,要将饷银全数讨回。”
胡子道:“看罗玉章的情面,交还他一半。”
何斌说:“凭他这一刀的本领完全退还他,於今已将银两全数搬到对面河岸去了,罗玉章还要把这叁十个杀坯,一并带回去。现在前面等,赶紧将这一群杀胚送去罢。算是我们倒楣,白累了一个通夜!”
八个监守的人都忿忿的道:“我们在水里,浸了这大半夜,落得个空劳心神,真是没得倒楣了!”
即听得门外的人,催说道:“罢了,罢了!快点儿送去吧!倒了楣,不要再讨没趣!”
“这个瘸子,最是欢喜多管闲事的!”八人都堵嘴。板脸,连叱带骂的,将我们引到沉船的地方。
兵士喘口气接着说道:“在山岩下问话的那胡子,同那没右膀的人,正立在河岸上,和方领我们到此地来的这位老者,做一块儿说笑。这老者见我们到了,就向两人作辞,说了句承情,便带我们到此地来了。这些银箱,也不知是何人搬运到这里来的。”
莫离听完之后,心中害怕,不敢再押银两,往前走了。就在当地另雇了一艘民船,仍将漕银解回临安。向那藩台禀明失事情形,谨辞恪辞的,卸了委任。独自跑去,拜罗玉章为师,练就一身惊人的本领。
这罗玉章是江浙一代的高手,他师傅扬子鹤,更是道教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两浙路到处都是罗玉章的地盘,家住威海。还有一个九十多岁的老母。他这老母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叫做九天玄女端木素素。少时跟他父亲,吃镖行饭,练就一身硬功夫,舞得动八十斤的大刀。
端木素素嫁给罗玉章父亲后,就改业做独脚强盗。怎麽谓之独脚强盗妮?凡是绿林中的强盗,没有不成群结党的。和常人一般,住在家里,每年出外,做一两趟买卖。也不收徒弟,也不结党羽,便谓之独脚强盗。这种独脚强盗最是难做,不是有绝大本领的人不行!罗父做了二十年的独脚强盗,左右的邻人,不但无人知道他是个强盗,并且还感激他周济贫人的好处。
罗玉章十四岁时,父亲亡故。母亲端木素素每年仍照常出外,做一两趟买卖。连儿子和家下人,都不知道。直到後来,他拜扬子鹤为师练成一身本领,自能撑持家政了,仍是继承祖业,也做这项不要本钱的买卖,端木素素方坐在家中安享。
罗玉章娶了两房妻室,都有些儿来历。大老婆姓狄,是京西路的一个卖解女子。容貌奇丑,武艺倒是绝高,不是寻常卖解女子一般的花拳绣腿,名叫做狄艳艳。每次卖解,皆当众宣言:如有打得过它的男子,不问贫富,只要年龄相当,家中不曾娶过妻的,便嫁给他。走遍江南三省,未遇一个打得过她的男子。罗玉章偶然相遇,和她交手。只几个回合便把狄艳艳倒提在手中,二人便结成了夫妇。二房是端木素素的亲侄,也是个吃镖行饭有本领的女子。
不久,狄艳艳生了一女,名叫罗晴儿。二房生了一子,名罗云。
诗书世家的子弟,必习诗书。他们这种武艺世家的子弟,自然也都会些武艺。就是罗云娶的妻,也是会武艺的女子。罗晴儿的本领,更是不待说了。狄艳艳的容貌,虽先得十分丑陋,但她生下来的女儿,却是端庄流丽。狄艳艳只生了这一个女儿,看得比甚麽宝贝还重!有许多镖行里的子弟,托人向她家求婚,狄艳艳只是嫌人家不配。罗晴儿的芳龄,看看十七岁了;狄艳艳时常抱怨夫君:不肯留神替女儿择婿。
有日打一座关帝庙门口经过,见里围了一大堆的人。好像有甚麽热闹似的,罗玉章一时动了好奇的念头。信步走进庙门,挤人人丛中一看:原来是一个少年壮士,在那里耍一条齐眉铁棍。估料那棍的重量,至少也有四五十斤。少年拿在手中,和使一条极轻的木棍彷佛,丝毫没有吃力的样子。他心里已是惊异,那少年使完一路棍,猛然将两手往背後一反,铁摈就靠脊梁,朝地上插下。只听得喳的一声,那棍插入土中有尺七八十深;少年随即耸身一跃,一只脚尖,只立在铁棍颠上,身体晃都不晃动一下!不由得脱口而出的,大叫一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