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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节(第1/2 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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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丰仓早年也不用这种十万石巨仓,而是将粮食分散于多座仓窖中。

五年前,刘轶的兄长刘煜执掌常平司后,对粮食受潮的问题十分不满。

当时青苗法刚开始推行,延丰仓被划拨存储常平粮所用,仓监乘此机会,改建了这十二座十万石巨仓,因受潮腐烂而造成的粮食损耗,果然减轻了不少。

众人行走在诸仓之间,每一座仓廪都高达四五丈,仿佛一座座小山峰,巍峨高大。

仓廪四周倒是颇为干净,唯有旁边立着不少卷起来的草席,席子上沾满了灰尘。

云济问道:“那席子是做什么的?”

徐老三忙回答:“回云教授,那是咱晒粮食用过的席子。”

云济怔了一怔:“怎么都那么脏?”

“如今天干物燥,大旱了这么久,还晒什么粮食?草席放得久了,自然落满了灰。”

云济点点头,顺手在草席上推了一把。

那草席顺势而倒,摊开在地上,其上尘土尽皆扬起。

狄依依被呛得连声咳嗽,急忙避到一边,抱怨道:“好你个三杯倒,没事推它作甚?是不是闲得慌?”

“是小人的错,没将这席子清理干净!”

徐老三连忙上前,将席子收起。

开封府的铺兵和捕快在王旭的指挥下,分散去各个仓廪查看情况。

而酉字仓是当时众人从近处看见巨兽的地方,云济陪着王旭又进去了一次。

查探完仓廪中的境况,王旭头大如斗:“从各种迹象来看,这天降异兽的奇闻是真的,这么多人看见,延丰仓这次当真是遭了劫。”

云济默然不语,踩着脚下细碎的粮食,在酉字仓中踱步慢行,终于停在那户木格花窗前。

忽然听得郑侠问道:“这是什么?”

众人抬头看去,看见那扇花窗下方的墙壁上,显露出一道七八尺长的湿痕。

那痕迹从窗棂笔直垂下,直落地面,就像有人从窗口倒下一杯水一般。

王旭上前摸了摸:“还是湿的。”

“小人想起来了,这是那巨兽的涎液!”

徐老三指着那道湿漉漉的痕迹,伸手拉扯着鲁深的衣袍,“鲁专勾你可记得,那巨兽张口咆哮,口中粮食如雨而下,涎液也四处飞溅,简直如同泼水一样。”

巨兽咆哮时,鲁深已经吓得掉下窗去,何曾见到后面的场景?但徐老三既如此说,鲁深哪会否认?只当自己亲眼见了,连连点头。

开封府的人马查完之后,徐老三等多名庾吏将剩余的粮食袋子理顺,又把散落在地面的粮食清扫成堆,粗略清点一番,约莫一万石。

“其他仓里也整理一下,估计加起来也只有十多万石……那貔貅虽未将粮吃光,也仅剩十之一二了。”

徐老三叹了口气。

云济在仓内来回踱步,等粮食清扫完毕,才看到地面上铺着一层防潮的木板,木板下则是青石板砖。

这仓廪新建只有五年多,但木板已经痕迹斑斑,隐隐有车辙印纵横交错,显然是搬运粮食留下的。

他在仓廪中间的旋转楼梯边蹲下,此处地面上有一道淡淡的痕迹,划过一个半圆,在五六尺远的对面消失不见。

“木板上怎么这么多印痕?你瞧那边,还有两个孔。”

“瞎!”

徐老三道,“云教授有所不知,按照咱延丰仓的规矩,每隔两个月,要将粮食拉出去晾晒。

我们用推车来回搬动粮食,车辙印可不少。”

云济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王旭道:“义父,貔貅夺粮之事甚大,家师也牵涉其中。

儿子放心不下,先去家师府上看看。”

“好!

济儿你先去,有事尽管来开封府衙找我。”

第十四章万焰花烛

沈括赶到垂拱殿的时候,知道自己还是来迟了一步。

正月十六是休沐日,但垂拱殿内已经汇集了十多位重臣,两府的宰执更是悉数在座。

御史中丞邓绾气势汹汹,将司农寺、常平司、仓草场、延丰仓从上到下骂了个遍。

沈括来得晚,也没能逃过斥责。

“敢问沈制诰,延丰仓存粮还剩几何?京师诸仓的存粮还剩几何?再过一个月,百姓吃什么?禁军吃什么?”

沈括冷汗直流,沉声道:“延丰仓的粮食仅剩十之一二,确是下官失职。”

“邓中丞,此事怪不得沈制诰。”

枢密副使吴充站了出来,“皇城司有报,说是天降异兽,当众吞噬了延丰仓的存粮。”

朝臣之中,沈括、邓绾都支持变法,是王安石的得力臂助,而吴充则政见相反。

然而今日全然反了过来,邓绾声色俱厉地斥责沈括,吴充反倒为他开脱。

殿中都是位高权重的老臣,早知其中有异,果然吴充将话题一转,放声道:“官家,依臣之见,此事的根子还在常平新法上!

自推行新法以来,设了提举常平司来掌管籴粜食粮等要务,各种乱子就层出不穷……”

他话未说完,就被王安石悍然打断:“吴枢副!

百万存粮丢失,已是燃眉之急。

此时该齐心戮力、共渡难关,还是就事论事的好。”

“不厘清责任,如何就事论事?”

吴充和王安石本是儿女亲家,在朝堂上却不是第一次针锋相对了,“王相公今日来得急,怕是没听到京城中的传闻吧?汴河上的运粮船都在闹事,个个在抱怨常平新法、市易法苛政害民。

更有人说天降貔貅,就是常平新法招来的灾祸!”

翰林学士吕惠卿辩驳道:“京中多有愚夫愚妇,哪里懂得天灾人祸?定是有人在背后挑弄舆情。”

同任翰林学士吕公著越众而出,扬声道:“吕内翰此言差矣,民心所向才是执政之基。

两年多前有旱魃降世的传闻,东京城中人心惶惶,都说新法触怒了神明,天将降大旱于世。

王相公命开封府查禁流言,肃清蜚语,可如今大旱已有两年,安能说当时的传闻没有道理?”

王安石摇头道:“大旱是阳盈过盛所致,愚民无知,才以为是天怒。”

吴充嗤笑一声:“王相公又要说甚‘天变不足畏’了吗?”

王安石勃然色变:“某何曾亲口说过‘天变不足畏’?以天灾横祸来抨击政事,就是尔等的高见?”

“‘国家将兴,必有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

见乎蓍龟,动乎四体。

’王相公修纂《周礼义》,只尊《周礼》是圣人书,戴圣的《礼记》必是不看在眼里了。”

“张口闭口‘国家将亡’,吴枢副是何居心?”

眼见得众臣唇枪舌剑争执不休,赵顼只觉身心俱疲。

那头盗走百万存粮的巨兽虽已离开延丰仓,却投下了更大的阴影,将整座垂拱殿笼罩其中。

云济踏入沈府时,沈括还未回家。

他和狄依依被管事请进了客堂,恰逢沈括的夫人张氏正在待客。

客人是两位女眷,一位四十来岁年纪,身穿墨绿裙裾,衣着庄重而不失典雅,身前案几上放着个匣子,装的都是妇人所用的胭脂水粉;另一位二十多岁,和张氏年纪相仿,身上衣服也是彩缎丝绸制成,纤秾合度,甚是华贵。

这年轻妇人怀抱一只猫儿,大脸,长毛,浑身雪白。

猫儿穿一身娇俏可爱的淡粉色牡丹花纹小短衣,慵懒地卧在妇人怀里,竟比昨日陪在赵官家身边的妃嫔更显雍容贵气。

见云济和狄依依盯着自己怀里的猫儿看,那年轻妇人款款一笑:“好看吗?”

狄依依两眼冒光,连连点头,犹如登徒子一般,恨不得上手摸一把。

除了喝酒的时候,云济还没见过她这副表情。

张氏忍不住笑出声来:“知白,这小娘子是谁啊?生得天仙一般的相貌,我一个妇道人家看了都怜惜得很哩!

你老师还一直催我给你端详个好娘子,这些日子师娘可真是白操心了。

娶了这样可人的小娘子,就是仙女下凡都不带看一眼的!”

狄依依窘迫道:“师娘,我可不是他的娘子!”

“没事没事,师娘都叫了,现在不是,以后总归是的!”

狄依依顿时傻眼,连连摇头:“师……沈夫人误会了,我是欠了这浑人一笔赌债,不得不替他干些苦力活。”

“快来坐,快来坐,姑娘家干什么苦力活?”

张氏年纪比狄依依大不了多少,又是个以貌取人的性子,见了她就喜欢得不得了,把她拉到身边坐下,介绍道,“这位是刘大娘子,提举常平司刘煜公的夫人,她自制的脂粉,寻常人家抢都抢不到。

这位是刘二娘子,延丰仓仓监刘轶的夫人。

她家养了好些猫儿狗儿,都不是凡种,尤以这只狮猫最是名贵,名唤‘雪夫人’,多少名门闺秀都羡慕得很呢!”

狄依依看着那慵懒高贵的白色狮猫,也极是喜欢:“雪夫人?模样儿好,名字更好!

我之前随爹爹混迹行伍,也曾养过几只猫儿和细犬,都是擅长捕猎的良种。

后来到了京师才发现,那些名门闺秀都将猫儿狗儿当娃养!

她们养的狗儿不会看家,猫儿不懂捕鼠,我本是不屑一顾的。

今日见了雪夫人,才觉得自己想岔了,有这等品貌,捕不捕鼠算得了什么?”

“说得是,刘二娘子家的猫儿品相都是最好的,我本想备好礼,去聘一只回来,没想到你竟亲自送来了,真是过意不去。”

狄依依听得咂舌,时人爱猫,她是知道的,文人更是将猫儿爱称为“狸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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