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9章 伟大梦境(第1/2 页)

吴常坐在会议桌前，筷子夹着一块泛着金黄色泽的炖肉，却迟迟没有送入口中。他目光沉静地盯着布里克，后者正狼吞虎咽，仿佛三天没吃过饭的流浪汉。食物香气弥漫在市政厅内，但吴常知道，这顿饭吃得越香，接下来要面对的真相就越腥。

“你说你是自救大组的首领？”吴常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可你连自己组织的名字都说不清。”

布里克咀嚼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吴常，嘴角还沾着油渍：“我叫布克，不是布里克。你们看到的是我伪装的身份??一个在崩溃之光中失忆、被军方追捕的普通改造者。实际上，我是那天晚上站在中央研究所第十层的人之一。”

尤金眼神微动，低声问：“那你为什么要伪装？如果你真是关键人物，为什么不直接现身？”

布克放下筷子，缓缓道：“因为我知道，只要我出现，民权党和保守党的‘凝神素监控网’就会立刻锁定我。我的生物识网频率特殊，是摇篮曲协议最初的模板来源。他们一直在等我露面，好用天塔逆向解析我的意识结构，彻底关闭所有改造者的自主思维通道。”

尼尔斯忽然冷笑一声：“所以你就躲在这儿，靠一群玩家把你从校车手里救出来？堂堂计划创始人，沦落到需要跳伞空降、吃救济饭的地步？”

“我不是沦落。”布克平静地看着他，“我是故意让自己‘沦落’。只有当所有人以为我已经疯了、死了、或者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小角色时，我才真正安全。而你们??”他指向吴常和暴民，“你们的到来，是我计划中最关键的一环。”

吴常眯起眼睛：“我们也是你安排的？”

“不完全是。”布克摇头，“我能预测副本开启的时间节点，能推演任务链的触发逻辑，但我无法控制具体哪个玩家会被分配到哪条路径。我只是在等待像你这样的人??能看到隐藏提示、能绕过表层任务、愿意追问‘为什么’的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以为回收实验数据就是最终目标？错了。那些数据本身早已被加密、污染、甚至部分伪造。真正重要的是‘启动权限’??只有曾经参与过原始协议签署的人，才能激活未完成的摇篮曲系统残片。而我，是最后一个活着的签署者。”

会议室陷入沉默。

阮凝翔这时才慢悠悠开口：“所以你让我们制造武器、袭击实验室、引开军方注意力……全是为了掩护你重新接入系统的行动？”

“没错。”布克点头，“冷山组织的存在意义，从来就不是对抗政府，而是为我争取时间。我们收集仪器、搭建实验室、建立通讯盲区，都是为了重建一个脱离天塔控制的独立神经网络节点。一旦成功，就能短暂切断雅克市范围内所有凝神素的影响，让改造者恢复清醒十分钟??足够发动反击的十分钟。”

吴常忽然笑了：“听起来很伟大。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失败呢？万一你重启的不是自由，而是第二次崩溃之光呢？”

布克直视着他：“那我也认。至少这一次，是由我们自己按下按钮，而不是被人当成试验品随意摆弄。”

尤金深吸一口气，低声道：“所以你才是真正的‘马嘉’？那个被通缉的叛乱组织核心？”

“马嘉不是叛乱组织。”布克纠正道，“它是‘MemoriaeAgensJudicium’的缩写，拉丁文，意思是‘记忆行使审判’。我们不是要推翻谁，我们要审判那段被抹除的历史??关于生物识网如何从医疗工具变成精神牢笼的历史。”

吴常脑海中闪过之前在研究所地下看到的画面：那些血肉怪物扭曲的面孔、疯狂爬行的躯体、以及最后那一道贯穿天地的白光。

“白光到底是什么？”他问。

布克闭上眼，仿佛在回忆极痛苦的事：“那是第一次全面激活摇篮曲协议的副产品。当天晚上，我和另外七名研究员试图通过集体意识同步，验证‘神经共感治疗’的可能性。我们没想到，当八个人的生物识网完全连接时，会产生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共鸣场??它瞬间穿透了所有联网设备，将数万名正在接受治疗的患者拖入同一个精神空间。”

“然后呢？”剑星忍不住追问。

“然后……”布克睁开眼，瞳孔深处似乎闪过一丝猩红，“我们在那个空间里看到了彼此最深层的记忆。有人看见自己杀害战友的夜晚，有人看见亲人死于医疗事故的病房，有人看见自己曾亲手关闭他人生命维持系统的按钮。这些记忆像病毒一样扩散，情绪剧烈波动导致生物识网超载熔断，最终引发了连锁崩解??那就是你们所说的‘崩溃之光’。”

众人听得脊背发凉。

尼尔斯喃喃道：“所以……那些变成怪物的人，并不是被感染了，而是……他们的精神被强行暴露在真实面前，承受不住而崩溃了？”

“准确地说，是‘觉醒’后的反噬。”布克说，“他们看到了真相，但肉体和意识无法承受，于是退化成最原始的欲望集合体??只知恐惧与愤怒的血肉聚合物。”

吴常突然想到什么：“那你为什么能恢复？其他人变成怪物后都失去了理智，唯独你能保持清醒，甚至还策划了这么多事？”

布克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因为我不是第一个醒来的。我是第八个。前七个同伴，在意识回归现实的瞬间就自毁了大脑。而我在最后一刻，听到了一个声音。”

“什么声音？”

“嚎叫声。”布克低声道，“一道贯穿精神世界的嚎叫，像是某种古老的召唤。它把我从解离状态中拉了回来，也让我获得了……某种能力。”

吴常心头一震：“你说的是‘意志之壁’？”

“不完全是。”布克摇头，“那是结果，不是源头。真正改变我的，是那道声音背后的‘存在’??它不属于这个世界，或者说，它存在于所有世界的夹缝之中。我称它为‘阈限之喉’。”

会议室气氛骤然压抑。

阮凝翔皱眉：“你是说……你被什么东西附身了？”

“不是附身。”布克认真地说，“是契约。我以七名同伴的灵魂为祭品，换取了短暂抗衡天塔规则的力量。每次我使用这份力量，都会加速自身的腐化。你看我的手。”

他伸出右手，掌心赫然有一道裂痕，像是皮肤下藏着某种非人骨骼，正一点点破体而出。

“我已经不是完整的人类了。”布克轻声说，“但我必须坚持到最后。”

吴常沉默良久，忽然问道：“那你现在需要我们做什么？”

布克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明天凌晨三点十七分，雅克市东区的备用天塔会进行例行重启。那是唯一一次可以避开主控系统的漏洞窗口。我要你们带人攻入那里，替我拖延守卫部队至少十二分钟。这段时间里，我会接入实验室的终端，尝试上传一段反向协议代码??它可以暂时瘫痪全市的凝神素释放机制。”

“然后呢？”暴民问。

“然后，”布克缓缓站起身，“所有正在接受治疗的改造者，都会在同一时刻清醒过来。他们会想起自己是谁，记得自己为何而来，明白自己正被当作耗材使用。那一刻，就是起义的开始。”

尤金猛地站起来：“你这是在制造大规模精神暴动！一旦失控，整个城市都会陷入混乱！”

“那就让它乱。”布克冷冷道，“总比当一辈子行尸走肉强。”

吴常缓缓点头：“我同意。”

所有人都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