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第1/2 页)
苏袖察觉自己和身旁的姑娘简直就是这群人里的异类。
她们两个就像是摆放在这的木人一样,懒得与别人交流,更不屑投个眼神出去。所以自然不会有人来搭理她们二人。
反倒是苏袖这一身素净的打扮引得旁人一阵议论纷纷。
“呀,她真的是绣娘吗?这一身素衣,能看出什么来啊?”
“就是说啊,她该不会不知道这次州府夫人办茶会的意义吧?”
“把自己的手艺穿在身上才是最好的招牌,盐城还真有这种不知事的绣娘吗?”
苏袖听了面无波澜,只是手里捏着一个毛绒绒的手包,看起来就暖和。
一旁的绒黄衣姑娘听了旁人的话,看似冷淡,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突然开口问了一句:“你是这盐城的绣娘吗?”
苏袖摸着暖手包走神,没听着她的话,于是那位姑娘撇过头来又问了一遍,苏袖才点头应道:“嗯。”
“可我怎么没见过你?你是哪个布庄的?”
“我不在布庄里做活儿。”
“哪家的绣坊?”
“还没开。”
绒黄衣女子瞪她:“你耍我?”
苏袖微微一笑,没有任何情绪在里头,轻声道:“方来盐城不久,绣坊还没开张,我说的可都是实话。”
那姑娘眼中闪过一道讶异之色,很快又换上了一脸的狐疑。苏袖当然是管不着别人是如何想的,仍旧揣着暖手的绒包走神,对旁人所说的话就像是没听见一样。
“你想为你还没开的绣坊搞出名堂?”
“来这儿的人,都是这个目的。”
“那你为何不梳妆打扮?头上连个簪子也没有,太敷衍了吧?”
苏袖无声地叹息,“我颈上有病痛,戴不得沉的饰物。”
“素衣又为何?”
“个人喜好罢了。”
这绒衣女子得出了个结论:“你比我还要傲,傲得厉害。”
苏袖却不置可否地笑笑,绒黄衣姑娘见她手中摸着那只软乎乎的绒包,禁不住自己原本高冷的性子,又追问着道:“那是手炉吗?”
“嗯。”
闻言,那绒黄衣姑娘便不再说话了。手炉在富贵人家里也正儿八经是稀罕东西,因为这物件有讲究。外壳是镂空铁制,内里有个盛放热炭的器物,外头再包上一层柔软垫手的布料,在这风饕雪虐的冬日里,是抵御寒冷再好不过的贴身用品了。
之所以说它是稀罕东西,一来是里头所用的木炭要贵得很,而来对做手炉的工艺也有讲究。做得不好些、欠缺了经验,很容易让手炉里头的火源漏洒出来,引起失火。
要真是有那样的场面,那可就要当众出糗了。
众多绣娘们等了又等,总算是把州府夫人等到了面前。因着人家身份高贵,就算是来迟了众人也不好说什么,反倒是齐齐地起了身对着州府夫人躬身行礼。
“草民见过州府夫人。”
“大家不用拘谨,坐吧。”
州府夫人据说已有四十岁左右了,但是看她面色红润肤质细腻,应当是保养得很好。州府夫人喜好刺绣,苏袖隐约记得她似乎托人找自己绣一只团扇的扇面,还点名要的山水景图。
忘了她到底有没有给这位夫人绣了。
众人齐齐落座之后,苏袖才从人和人的肩头缝隙之中,看到了这位州府夫人的庐山真面目。她着一身红白相间的袄裙,肩上是柔软精致的白绒披肩,看缎面上的细活儿就知道是出自皇城名家之手。
州府夫人略显富态,笑脸迎人,看着很好相处的样子。她抬起了手,就见府上的下人们开始布茶,她便趁此空档说道:“今日能邀请到名满盐城的诸位来苏府一聚,实在是我的荣幸。我向来钟爱刺绣纹品,今日来既是想跟大家说道说道,也想看看诸位绣娘这些年来的心血成果。若真是有着绝顶的手艺,自然是有机会被我夫君举荐入京的。”
京为皇城,就算是生活在再富硕繁华的城镇里,百姓们也向往着一国之都的繁荣。
听到州府夫人此话之后,在场之人无不心向往之。
“州府夫人抬举小民,民女自当尽心竭力。”一位披金戴银看起来十分阔绰的女子从椅子上站起身来,从随从的手里拿过了一条长缎子来,上面绣的是一副山水画。
这女子想来是做了些功课的,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州府夫人好山水绣样,便早早地备下了这样一副绣布来。
苏袖坐在后头看得不甚清楚,只能隐约看见些偏素的颜色,不知不觉连眉宇都拧了起来。坐在她身旁的绒黄衣女子见她似乎对前头那女人和她拿出的绣工很感兴趣,百无聊赖地托着腮,懒洋洋地道:“说你没见识可别怨我话讲得难听,那女人的生意虽说是在整个盐城里最大的一家,但是她家的绣活儿却是一等一的差。”
苏袖诧异地转过头看她,“我看她袄裙上的绣样都不俗,应当差不到哪儿去吧。”
“你看得上眼吗?”那姑娘像是深驻在她心底的蛔虫一样,直截了当地问出了她心底的话。苏袖一愣,突然就冲着她笑了。
被这无害纯良的笑容几乎要晃花眼睛,姑娘默默转开了头,暗中握拳。
是不是就因为她笑起来好看,所以苏眠生那个老男人才会跟她那么亲近?
完全不知道旁边的姑娘在想些什么的苏袖直勾勾地看着前方,见盐城第一布庄的老板娘都上了,剩余的人便络绎不绝地开始介绍起了自家的绣样和绣工,顺便秀一下从江南带回来的丝织布品。
大堂内虽然谈笑声不断,却不显喧闹,一个接一个介绍她们带来的样品,看得州府夫人直满意地点头。虽是如此,却并没有选出谁的来表现出特别喜爱的样子。
直到在座的绣娘们都展示完带来的绣品了,州府夫人也只是笑着颔首。她扫视了一圈儿,觉着有点不对劲,虽说来的人不少,可献上绣样的人似乎与来这茶会的绣样不符呢。
州府夫人用帕子擦拭了下自己的鼻头,柔声问道:“我怎么瞅着还有好多姑娘没吱声呢?可是不愿意求这出头的机会呢?”
有人掩着口轻声笑道:“夫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是求之不得呢,只怕有些人的心里可不这么想呢。”
“这位姐姐说的是,往日里我们盐城的绣娘们开个茶话会都要被挤兑半天呢,怎么今儿连个声儿都不敢出了?”
盐城再大,做布艺刺绣的人也就那么多,想要在这个人脉圈子混下去,就得理顺关系,左右逢源。独善其身是不可能做到的,除非这人不想继续干下去了。
可偏偏有一家做刺绣布艺的庄子就这么能在盐城里明目张胆地傲视旁人,仗的还不是官家给她撑腰?这事引起了多少绣坊和布庄的不满,但都还不敢表达在明面儿上。
州府夫人听出点意思来,饶有兴致地问道:“哦?这么说来这位姑娘的手艺应该是非比寻常了?不知我可有这么福分与这位绣娘一见。”
苏袖直觉有不好的预感,右眼皮子跳了跳,就见坐在他前头的那些女子们都齐齐转过了头,将或不屑或打趣的目光投到了她身旁的绒黄衣姑娘身上了。
连带着苏袖也一块儿被注视了。
有人注意到了她,自然就好奇地问了一句:“那位穿素衣的姑娘可没怎么见过?”
“哪家绣坊的?这模样可真俊呐,柔得跟水一样……”奇书网 .qishu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