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第1/2 页)
闪电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祠堂里的烛火忽明忽暗。
“那年,你走了大概三刻钟,朱成军便带了村长和葛叔来了,我骗他们说你假意获得我的同情然后逃向了那座山。”孟婆婆仍是重新跪在蒲团上,任小泉扶了她几次她都摇头不愿起来,“我们男洼村的人祖祖辈辈活在这里,虽平安无事了这些年,可终究还是对那座山有些畏惧的,便没有去追。”
她的头发已经花白,颤着唇瓣,神色有些恍惚,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可我没想到,葛叔说的不详竟真的来了。一夜之间,村里的青壮男女几乎全失踪了!村里的老人孩子找了五六天,最终在那山脚下找到了一堆堆的白骨,那骨骼正是成年男女的骨骼,那衣服正是我们南洼村村民的衣服啊!”
孟婆婆的身体发起颤来。
“都是在你出现之后,都是在你出现之后!”她手拿着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两下,浑浊的眼里又生出些怨愤,死死地盯着任小泉,不一会便泛出了些泪花。
任小泉低了头沉默不语,心乱如麻。
一只手抚上她的肩头,轻微地捏了下。
“如果按照这个道理来,那打了雷就下暴雨是雷的错,下了暴雨就涨潮是雨的错,走路不慎失足摔倒了是路的错,躲树底下躲雨被雷劈了是树的错,一顿不吃饿得慌是肚子的错。”
任天说得很是缓慢,可每个字都透出一种让人信服的力道,让人不由得心生敬意支起了耳朵细细听。
任小泉和孟婆婆也不例外,都认真地听着他说话。
直到他说完,任小泉的嘴角才微不可察地猛抽了几下。
她抬起眼,满含深意地看了眼任天。
她以为自己胡搅蛮缠的本事已经不错了,哪想到,青出于蓝胜于蓝。
任天举一反三,融会贯通,触类旁通的本事,可真是顶呱呱的
他和谁学的?
任天似乎看懂了任小泉眼中的意味,似笑非笑的目光在任小泉脸上顿了几秒。
任小泉便觉得一股热意从脖子处窜到了脑门除了她,他还能跟谁学
任小泉突然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抽空反思一下,自己在任天如此别扭性格的养成路上到底贡献出了多少杯羹。
且不论任天说的话对任小泉脆弱心灵的打击有多大,却实实在在说服了孟婆婆。
她面上怔了怔,突然长叹一口气,颓然地低下了头。
任小泉不敢插话,只能静静站在一边看着她。
良久,孟婆婆终于抬了头,歉意地看着任小泉:“丫头,婆婆其实心理也清楚怪不得你,只是”
只是满腔的仇恨和痛苦连一个可以发泄寄托的对象都没有。
任小泉其实挺能理解这种感受的。
尤其是在南洼村德高望重的葛叔已经指着自己骂妖物的情况下,孟婆婆还偷偷放走了她和任天。结果天有不测风云,出了这样的事,孟婆婆心里必是极为自责和茫然惶恐的。
“丫头,你怪婆婆吗?”
任小泉忙摇头。
别说怨了,她感激她都来不及。
若是让她自己遇到这档子事,恐怕还会陷在莫名的仇恨里,总归不会这么轻易地因为任天方才那番话放下芥蒂。
任小泉从刚开始就很佩服孟婆婆,她虽然只是南洼村这一块贫乡僻壤里的一个普通农妇,却有着常人没有的胸怀和情操,悲天悯人,虚怀若谷,大智若愚,倘若她换一个出生,必不会是普通的人物。
孟婆婆轻笑了下,笑意却不达眼底,仍是蒙着淡淡的愁绪。
她此时才注意到任天。
“不知这位”她说了半句话声音便滞住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任天,拿着拐杖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他。”孟婆婆把目光转向任小泉,眼里全是惊疑。
任小泉应证了她的猜测,缓慢而坚定地点了点头。
“任天,我”任小泉吞了口唾沫,下意识地把“我的弟弟”几个字重新吞回了肚里,“当年那个孩子。”
任天适时地微迈出步伐,冲孟婆婆点了点头:“是我,多谢婆婆当年的照顾之恩。”
任小泉简直感动地要哭了平时给人介绍他时哪里见他这么主动应承过?不是装雕塑站在一边便是冷着脸整个一不服管教的中二青年。
难得这次这么主动听话,她眼泪都要流出来了好吗?
孟婆婆神色有些激动,又有些难以置信,左看了几眼任天又右看了几眼任小泉,神色便有些莫名起来。
“当年我便觉得你生的模样好,任天模样也好,却不想,任天的模样生得这般好。”
任小泉:“”
所以呢?婆婆你是想表达他生的比我还要好的意思吗?
婆婆,这样的事你知我知就行了,说出来很伤人的啊婆婆
内伤了的任小泉很快便知道自己想错了。
孟婆婆又啧啧两声,点了点头。
“真是一对天生的碧人儿,丫头,你这童养夫养得好啊。”
纳尼??
卧槽!!
任小泉反应过来孟婆婆话中的意思后,正要反驳,却被任天抢了个先。
“多谢婆婆,婆婆客气了。”
任小泉侧眸,恨恨地瞪了眼任天,恰恰看到他的嘴角止不住地上扬,都快扯到耳根边了,竟有些蠢萌。
她心里猛地一跳,慌乱地移开了目光。
任天余光看到任小泉的反应,心情又是畅快了两分,对孟婆婆的态度更是如春天般温暖。
“婆婆也不用再伤心,南洼村的村民是被那万妖山上的小妖所害,本我和泉泉方才正是在山上,那山上的妖物已被我息数斩杀,一个不留。”
孟婆婆闻言,蹒跚着便要站起来。
任小泉忙上前扶起她。
“此话当真?”她声音颤抖,压着石破天惊的激动。
任小泉狠狠地点了点头:“真的。”
孟婆婆缓缓地舒了一口气,突然松懈了般倒了下来,整个人都软在了祠堂的牌位前。
“罪妇孟氏终于有脸下去见祖宗了,罪妇孟氏终于了了这一生夙愿”孟婆婆老泪纵横,在任小泉的搀扶下冲着牌位拜了几拜。
“自从出了那事,村里的人便走的走,散的散,就我一人留在这村里,希望能赎一赎自己的罪,若是能被妖物抓走也算是有幸在临死前看一遭仇人到底长什么模样!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竟能等到这一天。祖宗在上,苍天显灵啊!”
她哭地老泪纵横,声音颤抖,语不成声,颤着手敬了三炷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