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纹图(第1/2 页)
山风"砰"地撞开木门时,
整间指挥部都跟着震颤起来。
挂在房梁上的桐油灯剧烈摇晃,火苗像条受惊的蛇,在玻璃罩里翻腾。
余学成站在门槛的阴影里,
扑面而来的松脂混合野战油料的气味瞬间将他拽回1968年的奠边府野战医院。
那时候。
伤员的绷带总是渗着脓血。
和现在屋里发霉地图的腐朽味混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哪个更令人作呕。
"操他娘的!"余大军骂了一声,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咣当"一声把门关上。
他56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上还沾着泥水,在地上滴出一串黑点。
临时指挥部的棚子在这山雨风浪天来之前就已经收了起来,现在除了电台放在另一栋吊脚楼里,整个剿匪队伍都在这青斗坪村子里。
这也是约好汇合的地方。
"老周,你接着说。"
角落里传来老赵沙哑的声音。
他的搪瓷缸重重砸在桌面上,"先进生产者"几个红字在油灯下泛着暗光。
指挥官老周蜡黄的手指在地图上缓慢移动,最后戳在一个用红铅笔圈出的高地上。
"明日拂晓"
他刚开口,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整个人弓得像只虾米。
一口血沫喷在煤油灯罩上,发出"滋啦"一声响。
警卫员小张慌忙从挎包里翻找针剂,金属器械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首长,先打一针吧?"
老周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块已经发黑的手帕按在嘴上。我注意到他军装第三颗铜纽扣上有明显的半月形磨损,这让我想起朝鲜战场上那些得肺痨的老兵们——他们总习惯用这个位置的铜扣擦拭咳血的匕首。
"老周,你这身子骨"
余大军忍不住开口。
毕竟都是从朝鲜战场上回来的人,他们俩当时还是坐的同一辆卡车回县城。
余大军是真怕这个老战友就这么嘎了。
"死不了。"
老周喘着粗气打断,声音像是从破风箱里挤出来的,
"秦参谋,把三连的部署情况说一下。"
一旁秦参谋站起身向屋子里的长官们行礼后,扫过前来听令的各村民兵队长。
摩裟着他紧赶慢赶亲手制作完毕的行动地图,正要开口,
老赵突然"啪"地一拍桌子,
秦参谋立刻坐了回去,眼观鼻鼻观心。
"还部署个屁!当年打观音崖的时候,三十七个发着疟疾的兄弟硬是."
"老赵!"
余大军厉声喝止,
"你都当上首长了,扯这些陈芝麻烂谷子有什么用?"
“不管怎么样,先让秦参谋把老周的计划说给大家听听!”
老赵的右手在微微发抖。
他猛地扯开军装前襟,露出腹部那条蜈蚣状的伤疤。
油灯的光照下,疤痕边缘的缝合痕迹清晰可见,像极了地图上的计曲线。
"看见了吗?"老赵的手指顺着疤痕划过,"这就是当年."
窗外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
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下来,手不自觉地摸向各自的武器。
过了几秒,余大军才轻声说:"是风。"
中年指挥官老周松了口气,手却不自觉伸进裤兜,摸到那枚战场上缴获的硬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