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防汛(第1/2 页)
煤油灯芯突然爆出个灯花,惊得扑火的飞蛾"啪"地撞上窗纸
。陈兴国揉着酸胀的后颈抬头时,发现拉先生的钢笔尖已戳透防汛草图的土堰标记,蓝墨水在毛边纸上晕染开来,形状恰似去年被山洪撕裂的梯田伤口。
"现在的春季汛期,这样的准备完全足够。但我担心夏季暴雨会冲垮这种夯土结构。"
拉先生挽起袖口,上海牌手表的钢链在灯下泛着冷光。
表盘玻璃映出窗外晃动的竹影,像是无数鬼手在撕扯夜色。
时针指向凌晨两点,远处传来守夜人敲梆子的闷响。
"湘西不是有种"鱼鳞堰"?我记得《楚南水利志》里有记载。"
陈兴国喉结滚动,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腰间牛皮盒上的弹孔。
盒里发黄的水文笔记沙沙作响,记录酉水十八处险滩的纸页随着穿堂山风起伏,像在无声控诉着什么。
夏季汛期
58年被冲毁的引水渠木桩突然浮现脑海。那些泡胀的杉木打着旋儿卷走秧苗时,老农蹲在田埂抽旱烟的背影凝固如雕像。
烟锅里明灭的火星与天边锯齿状闪电如出一辙,雷声震得晒谷场上的铁皮棚嗡嗡作响。
这些事情确实得提前准备。
未雨绸缪。
"青岗岩吃不住水。"
陈兴国突然抓过算盘。
油灯将他放大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土墙上,算珠碰撞声惊走了正在捕蚊的壁虎。
他拇指卡住定位珠时,指甲缝里还嵌着白天夯土留下的泥垢:
"按58年暴雨量换算"
话音戛然而止,一粒算珠卡在横梁间发出刺耳摩擦。
拉先生的钢笔在草图上洇出墨团,像团化不开的血:
"算准了?"
"省里资料用54年水文模型。"
陈兴国目光沉静如深潭,指腹擦过算盘上"酉水公社"的烫金字样,
"但酉水地质在58年大旱后已变。青岗岩层出现蜂窝状溶洞,就像."
"就像被虫蛀空的牙齿。"
拉先生接话时钢笔在指间转了个花,笔帽上****的徽记闪过寒光。
钢笔突然停在半空:
"数据来源?"
"《水路歌》加我实测记录。"泛黄的纸张从牛皮盒抽出时带出股霉味,密密麻麻的曲线与数字间还沾着去年洪水的泥渍,某处标注旁画着个小小的漩涡图案。
拉先生眼镜片反着诡谲的光:
"民间智慧有时比官方可靠。"
他忽然话锋一转,钢笔轻轻点着陈兴国磨破的袖口,
"陈书记这样的省城大学生,在乡下当个水利员不委屈?"
算珠声只停顿半拍,陈兴国把分水尺往腰间又插了插:
"能治水就是本事。"
"省里下月要开水利交流会。"钢笔尖在纸面划出个问号形状。
"汛期过了再说。"陈兴国抓起斗笠,檐角滴落的雨水在图纸上晕开,"现在得去查看泄洪道。"
竹帘掀起时,潮湿的夜风裹着蛙鸣灌进来。远处闪电照亮了公社食堂烟囱上缠绕的蛛网,那网上还挂着半片被风撕裂的防汛标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