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病锋(第1/2 页)
晨雾像打翻的棉絮罐子,一团团淤积在山谷里。
余学成把脸贴在湿冷的岩壁上,青苔的腥气混着铁锈味的晨露渗进鼻腔。
三丈开外,那个发热的土匪探子正扶着树干呕吐,黄绿色的胆汁溅在蕨类植物上,发出腐坏的甜腥味。
"出林三十七步。"
余大军突然按住他肩膀,粗粝的掌心透过粗布传来体温。
老侦察兵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土匪踉跄的背影,
"比前两个多撑了半里地。"
山风卷着咳嗽声在峭壁间碰撞。
余学成眯起眼——八百米外的匪寨轮廓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木楼栏杆上晾着的土布衣服像投降的白旗,随着此起彼伏的咳声微微颤动。
这场景与三天前的临时指挥部如出一辙,连咳嗽的节奏都分毫不差。
想必其他方向的民兵队也跟这边一样没什么压力。
终究不能指望匪寨有多少军事素养,病重的被推出来做巡逻任务是排挤造成的结果。
"按田玉莲的口供."
余学成从怀里掏出半块发霉的玉米饼,霉斑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青紫色。
他掰饼的动作很轻,但每一声脆响都让埋伏的民兵们喉结滚动。
五块碎渣在岩面上排成半月形,像某种古老的占卜阵。
山下的临时指挥部中。
老赵从屋子里钻出来,绑腿上的露水甩出一道银线。
"省着点吃。"
他看了眼站在屋子里地图前的的中年指挥,那人裹着缴获的土匪棉袄,脸上不正常的潮红已经褪去,
"你这孙子昨晚烧糊涂了,还念叨着要强攻。"
“现在怎么说?”
中年指挥嘿嘿一笑:
“我就说通讯员病了,我也病了。”
山里的水位没有继续升高。
似乎春天的潮水就到此为止。
连天空坠落的瓢泼大雨今天都停了。
余学成用刺刀尖拨弄饼渣:
"加上病号消耗."
刀尖在"匪寨"和"民兵"两个点位间划出深痕。
十几个脑袋不约而同地凑近,他们看着少年沾满泥垢的指甲在霉斑间移动,仿佛那不是食物残渣,而是决定生死的沙盘推演。
"咳——咳咳!"土匪探子撕心裂肺的咳嗽声突然炸响。
余学成抬头时,正看见那人栽进溪水,惊起一群铅灰色的水鹨。
水花溅在芦苇丛中,惊动了藏在里面的两只绿头鸭——它们扑棱棱飞向匪寨方向,翅膀拍打声惊动了远方树梢上的哨兵。
"他们已经失去作战能力了。"
余大军突然说。
他粗糙的手指擦过岩壁,沾起一滴尚未干涸的血痰。
晨光穿过这滴浑浊的液体,在花岗岩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
"今早换岗的哨兵连上午都撑不过去。"
临时指挥部中,吃过饭的众人毫无紧张感的坐在一块喝酒。
老赵解下军用水壶猛灌一口,劣质白酒的气味立刻在雾气中弥漫。
"明晚这时候,"
他抹了把嘴,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在中年指挥的额头上,
"他们就得像搁浅的鱼一样爬出来。"
当第一缕阳光刺穿云层时,土匪探子终于爬到了民兵队前。他抓挠的声响惊动了早上值班的民兵,这才生锈的铰链般发出垂死般的呻吟。
与此同时,三公里外的临时指挥部里,炊事班正把一把野菜扔进沸水。铁锅表面浮着的油星,和匪寨屋檐下挂着的腊肉油脂一样泛着可疑的黄色。
芦苇丛中的蛙鸣突然中断,取而代之的是匪寨里瓷器摔碎的脆响,腐烂的玉米饼气味混合着硫磺药粉,在潮湿的空气中形成令人作呕的漩涡。
余学成指尖下的岩壁正在变暖,像一具渐渐复苏的尸体――
时间回到刚和老赵碰面的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