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追影

“以前这里还有很多小孩。”沈聿一边说，一边往前走，鞋尖蹭过台阶上脱落的石屑，“后来渐渐都被送去市区了，这里也就慢慢荒了。”

黄德忠站在她身后几步，风衣被风吹起一点，目光在那栋楼上停了很久。

那股愧疚感此刻几乎是实打实地压在他胸口上：这个地方，这个孩子，她不该在这种地方长那么大。

沈聿牵着小比格，沿着孤儿院斑驳的走廊慢慢走着。空气里有一股陈旧的霉味，墙角的铁皮架已经锈得发红，窗台上落着一层灰。

“黄叔叔，这里我太熟悉了。”她笑了一下，抬起手指了指那排掉漆的木椅，“那天我就在这儿坐着，差点又被那群人贩子给抓走，是我哥哥跑得快，把我抱回来。”

她转过头，眼睛亮亮的，“你说奇不奇怪？为什么他们就是不肯放过我啊？都丢下了，怎么又回来抓我？”

黄德忠走在她身侧，手插在风衣口袋里，眉头轻轻动了动。他没立刻回答，只是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带着一点试探的意味。

她说这话有些太刻意了。

他正要开口时，沈聿抬起眼睛，清清淡淡地对上他的目光，笑了一下，唇边是乖顺的弧度，却带着一丝莫名的锋芒。

“黄叔叔，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轻声说，“难道你是我的亲生父亲吗？”

黄德忠整个人僵了一下，脚步停了两秒，风吹起他鬓角的几根白发，“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沈聿轻轻笑了笑，抬手拨了拨耳边的碎发。

“第一次你来我们家，看见我小时候的照片，你眼神很复杂啊。”她说着，眸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身边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对人的情绪很敏感。你对我，好像一直有一种……愧疚感，是不是？”

黄德忠的唇动了动，舌尖轻舔了一下唇瓣，他不知该怎么解释，指尖捏着口袋里的手机，骨节泛白。

“我并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他最终开口。

沈聿轻轻一笑，眼尾弯起，“你没有否认我后半句话呀。”

她侧头盯着他，那笑容里带着一点儿探究，“那么，你认识我的父亲？还是……你认识小时候的我？”

黄德忠沉默了两秒，深吸一口气，终于缓缓道：“我确实见过小时候的你。”

风从长廊吹过，吹动她耳边的发丝。沈聿轻轻眨了眨眼睛，带着一点委屈也带着一点执拗，“黄叔叔愿意告诉我真相吗？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的父母，从来没有找过我。”

她低头看着那道破碎的砖缝，指尖在绳子上轻轻摩挲，“小时候我常常坐在孤儿院门口，从白天等到夜晚，都没有等到他们的声音……是他们不爱我吗？”

黄德忠张了张嘴，喉结轻轻滚动，像是被什么堵得透不过气。他沉默了几秒，手握成拳又松开，声音低哑：“不是的。他们很爱你。”

沈聿抬头，那眼神里带着一点难以置信的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