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追影

“在你被人贩子带走之后，他们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报警，到处找你。”黄德忠说这话时，目光微微下垂，不敢看她的眼神。

“可是，他们没有来接我。”沈聿轻声说。

黄德忠终于吐出那句压了太久的话：“他们在找你的路上出了车祸。”

“黄叔叔。”沈聿忽然开口，让他心头一紧，“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为什么你知道我父母去世了，却从来不告诉我？”

黄德忠脚步一顿，抬起的眼皮颤了颤，那张历经风霜的脸上划过一丝痛色。他舔了舔干涩的唇，手指下意识摸了摸风衣口袋。

“是我。”他开口，“是我当年做卧底的时候，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身份被人贩子发现了。我那时候急着救你，我的拍档为了掩护我……死了。你也在混乱里，被他们带走了。”

沈聿低着头，风吹乱了她鬓边的发丝。她抬眼时，眼神不锋利，却像一根极细的针，慢慢扎进他的心里。

“所以，你害了两个家庭。”她轻轻说，声音很淡，却让黄德忠的胸口一阵发闷。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一句都说不出来，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想去我父母的坟前看看。”沈聿低声说。

黄德忠眼神一颤，重重点头，“我带你去。”

*

黄德忠带着沈聿走在那条通往郊外墓园的小路上，天色已近黄昏，晚风掠过松林，吹得墓碑间的纸花轻轻摇动。沈聿牵着狗，手里拎着一束白菊。

黄德忠走在她身侧，双肩微微下沉。

墓园深处，几块石碑静静立着，岁月的风沙把碑角磨得发白。沈聿双膝微弯，轻轻将花放下，手掌贴着冰凉的碑面，低头鞠了一躬。

“爸、妈，我活得很好。”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却带着酸涩，“我今天回来看你们了。”

黄德忠站在她身后，老泪滑过布满皱纹的脸颊，他用手背抹了一下，却没能止住，那些年压在心底的愧疚此刻化成了滔天的痛意。

“最近为什么要让人跟着我？”沈聿转过头，眉眼间没有怒意，只是平静地问。

黄德忠怔了怔，他本想否认，却在她那双乌黑的眼睛里看见了清清楚楚的笃定——这个孩子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她。

“因为你的哥哥。”黄德忠低声说，嗓音里满是疲惫，“我们怀疑他们就是那伙偷了数字货币的人。”

沈聿静静地看着他，轻声问：“你一定要让我的家庭破灭吗？”

她顿了顿，笑了一下，却笑得比哭还让人心疼，“他们是好人，黄叔叔。你知道他们怎么对我的吗？他们让我有家，让我不至于一直留在这里，做那个等不到爸妈的小孩。”

他的指尖发抖，伸出手想去拍她的肩膀，却又僵在半空，什么都没说出口。

沈聿抬起头，夕阳落在她的睫毛上，眼神依旧平静，只是藏着太多东西——控诉、委屈，还有温柔。

黄德忠喉咙发紧，低声道：“小聿，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