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艺高胆大探真情山谷草庐结良人(第1/2 页)
话说云中麒走近茅棚,问道:“草鞋几文钱一双?”
白须老翁只低头望了望他脚上,即随手拿一双,掼在跟前,答道:“我的草鞋,比旁人结实耐用,一双足抵两双。旁人卖十文钱一双,我的要卖十五文。你穿过一双,便知比买旁人的合算。”
云中麒见旁有一把低矮小杌子,即拿过来坐下。边看边问道:“看你老人家须发全白了,精神倒是很好。不知尊庚几旬?”
白须老翁见问,才仰首扫了一眼,仍低头结着草鞋,答道:“老了,不中用了,今年痴长七十八岁。”
云中麒道:“你老人家就是一个人住在这里吗?”问这话的时候,已伸着赤脚踏进草鞋。
白须老翁且不回答,盯向他脚后跟斜了几眼,连忙起身放下手中草鞋,拱手笑道:“原来是云公子来了,轻慢,轻慢。若不是于无意中看出了尊足的伤痕,又几乎错过了。”
云中麒惊问道:“老丈何以从脚上伤痕,认出在下?”
白须老翁哈哈笑道:“老朽特地在这里等候公子,岂有不知道的道理?寒舍离此地不远,就请屈驾一临,如何?”
突见白须老翁这般举动,云中麒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问道:“请问老丈尊姓大名?今日初次会面,怎以知道我会到这里来,先在这里等我?一月以前,在天目山地方,刺伤我这脚的,难道就是先生么?”
白须老翁摇头笑道:“老朽有何本事刺伤公子,但君若想见那夜交手的人,此时正好随我前去。老朽姓名,到了寒舍,自然奉告。”
云中麒暗付:这老人家神情举止,使人一望便知非比寻常。在初入两浙和天目山所遇三人,十之八九皆是这老人徒弟。也不知他们和我有甚么过不去的事,两次动手。于今却又改变方法,想引到他们巢穴里去。虽明知这番若是同往,免不了又要大动干戈。但这老人既专在此地等候,就算推诿不去,也不见得便肯放过我。徒然示弱于人,于事无益。好在家产已运回故乡,单独一个人没有顾虑,不怕遭逢了何等意外。我就跟他去,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思量既定,当下说道:“自应同去拜府,请略等一等,我回船更换了衣服就来。”
白须老翁笑道:“就这身衣服又何妨?吾辈岂是世俗眼睛,专看在人家的外表。就是老朽身上穿的,何尝不与公子一般。就这样最好,用不着去更换,耽搁时刻。”
见他这般说,云中麒只得回道:“容在下向船主招呼一声,也使他等好安心相候。”
白须老翁摇手道:“这也不必,他们不见公子回船,自会等候。船上又没有值钱的细软,何必如此费周折。”
云中麒被说得不好意思,只得毅然答应。白须老翁拍拍身就走,茅棚、草鞋都不顾了。他跟在后面,觉得老翁的脚步甚快,振作起全副精神,才勉强跟上。没行走一会,天色就昏暗了。幸有星月之光,辨得清道路。
初时以为,白须老翁既说寒舍离此地不远,再多也不过几十里路。然跟着走至天光大明,还不见到。云中麒平生用赤脚草鞋,连夜奔驰这么远的道路,却是第一次。工夫虽来得及,两只脚底却走起好几个水泡,步步如踏在针毡上,痛彻肺腑。实在忍耐不住,只好诘问道:“老丈说府上离此地不远,于今已走了一整夜,虽不能计清路程,估量已走得不少了,何以还不见到?”
白须老翁连连点头道:“快了,就在前面不远。累苦了公子,可在茶铺歇歇。”说着,引到路旁一家店铺里,二人同吃了些充饥的东西。又教他伸出两只脚来,含着一口冷水,向脚底雾喷了几口,用手在走起的几个水泡上,揉擦一会,带笑说道:“尊师走路的本领极好,怎不传给公子?老朽倒不曾留意,此后从容些走罢。”
云中麒心想:不错,师傅曾带我往各处游历,他老人家行路不起灰尘,说是轻功到达一定火候,才能如此,我此刻哪里够得上说有这种本领。看这白须老翁的本领,远在我之上,此去他倘怀有恶意,又该如何对付?思此不由得就有些害怕起来。忽又转念道:“他若果是恶意,我们同走了一夜,何时也可动手,不会将我引到他家里才下手。”想罢心里又安定许多。然他是年轻好胜之人,因一念所驱,才肯冒险跟来。于今只走路便赛不过七十八岁的老人,面上如何不觉得惭愧?好在老翁行所无事的样子,开发了饭食钱,又重新上路。
说也奇怪,两脚原本已痛得寸步难移,经老翁喷水揉擦,此时已全不觉得痛苦。那白须老翁行走,也不似昨夜那般飞似的赶路了。
直到第三日午后,方来到一座岩陡削的山下。白须老翁笑道:“这回可真到寒舍了。”
云中麒抬头看去,只见岭危岩立,高耸入云。虽依稀认得出樵径,然一望便能断定,已经多年没有樵夫行走,荆棘都长满了。岩石上青苔光溜溜的,可想像脚一踏在上面,必然滑倒下来。幸亏他跟随师父游方时,曾上过这般陡峻栾峰。施展出功夫,还不甚觉吃力。
白须老翁引着弯弯曲曲的,走到半山中一处山坡里,陡现一所石屋,临岩建筑。墙根和屋顶,都满布藤萝。远望好象一个土阜,看不出是一所房子。石屋周围,有无数的参天古木,幽静到了极处,休说不闻人声,连禽鸟飞鸣的声音也没有,静悄悄的如禅林古院。
云中麒虽少年好动,然一到这种清幽之居,不由得尘襟涤净,心地顿觉通明,长叹一声道:“好一个清幽所在,真是别有天地非人间。不是老丈这般清高的人,谁能享受这般清幽的胜境?便是吾今日能追随老丈到这里来,也就是三生有幸也。”
白须老翁笑道:“公子既欢喜这里,不妨多盘桓些时日。”上前举手敲门,即听吱呀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华服少年,俨然富贵家公子模样。云中麒不觉暗暗诧异:像这样的娇贵公子,如何能在这深山穷谷之中居住?
再看那少年,已含笑拱手道:“云公子别来无恙?”云中麒这才吃一惊,仔细打量,原来不是别人,正是在天目山从船梢木板底下拖出来的叫化。此时改变了这般华丽的装束,任凭如何有眼力的人,一时也辨认不出来。当下便也连忙陪笑拱手。白须老翁方进门,即回头对少年说道:“云公子来了,怎不去叫你哥哥快出来迎接?”少年应允着,走向隔壁的一间房去。
云中麒四处打量,见这房子和寻常三开间的客堂房相似,只是房中并没有甚么陈设,案凳都很粗笨,勉强能坐人而已。石壁上挂有几件兵器,也都笨重不堪。白须老翁亲手端前一把凳子,让给他坐,刚待询问此番见招的缘由。
那少年已从隔壁房里而来,至白须老翁跟前,低声耳语几句。白须老翁哈哈大笑道:“蠢才,都是自家人,一时的输赢,有甚么要紧?值得这般做作,这么小的气量,真是见笑云公子。再去,教他尽管出来相见。不打不相识,难道这句话,他也没听人说过吗?”
云中麒闻听,逆料不是初入两浙路交手之人,便是天目山交手的人。因斗输了,不肯出来相见。见这少年现出踌躇不肯再去的神气,便起身笑问是怎么一回事。
白须老翁道:“小儿不懂事,前月瞒着老朽到天目山向公子无礼,却被公子伤了。将息至今,才把伤痕治好,此刻他听说公子来了,还不好意思出来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