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买车(第1/2 页)

这问题来得太突兀，又仿佛蓄谋已久。

“我……”吴婷张了张嘴，喉头干涩，“没想过。”

算起来，她守寡二十多年。

丈夫死后，她的生活就被压缩成一条笔直的轨道——赚钱，养儿子。儿子是她的天，她的地，至于喜欢什么样的人，这念头太奢侈，也太陌生，她从未想过。

吴婷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绞在一起的手上。

掌心布满薄茧和细小的裂口，指甲缝里残留着洗不净的污渍。

这是一双被生活反复揉搓的手，和那些光鲜亮丽、风花雪月的东西，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

可心这东西，像角落里偷偷抽芽的藤蔓，不管不顾地攀爬。

她不敢深想，却无法否认。

她喜欢他。

“没想过？那你现在想想。”

车子拐进狭窄的巷子，车速明显慢了下来。

“管尧，”吴婷艰难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更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现在，真没心思琢磨这些。我得赚钱、学车、找儿子……我有很多事要做，够我忙的了。”

“忙？”管尧侧过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吴婷，我愿意等，也愿意陪你一起忙。”

车子停在吴婷家楼下，周遭陷入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吴婷逃也似的推开车门下了车。

她其实一直都想不通，像管尧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喜欢她？

一个月后。

吴婷捧着新鲜出炉的塑料皮驾驶证，走进热闹的百货商店。

玻璃柜台擦得锃亮，后面站着穿着深蓝工作服、戴着白色套袖的售货员。

吴婷看了许久：“同志，麻烦您，看看钢笔。”

售货员训练有素地从玻璃柜台下拿出深蓝色绒面盒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支黑色的英雄牌钢笔，笔身修长，笔帽顶端嵌着一颗小小的银色五星。

她记得管尧偶尔掏出来记东西的，就是这种款式。

吴婷指着那支笔，“我就要这个。”

付了钱，吴婷接过绒面盒子，小心的放进自己的布包里。

随着拥挤的人流往出口走，目光扫过门外广场，吴婷猛地钉在原地。

树荫里站着一个姑娘，穿着鹅黄色连衣裙，裙摆被风轻轻吹起，像朵盛开的迎春花，她眉眼弯弯，对管尧说着什么，管尧低着头，神情温柔地帮她拂开了被风吹到脸颊的一缕碎发。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构成一幅生动得刺眼的画。

吴婷的心，沉沉地坠下去。

刚才怀揣钢笔时那点隐秘的温热，瞬间被抽得干干净净。

她攥紧肩上的布包带子，粗糙的帆布勒进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痛感反而让她清醒了一瞬。

他那样的人，身边合该站着这样鲜亮明媚的姑娘。

吴婷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快步离开。